四月，樱花落得差不多了，路面上一层粉白的花瓣被踩得稀烂。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手里那张写着“二年C班”的分班通知，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是我从大阪搬回来的第二学期。
新学期第一天，希望同桌是个正常人。
我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旁边的座位上已经放了一个书包，粉色的，上面挂着一只很旧的小熊挂件。说明同桌已经来了，只是暂时离开了座位。
我拉开椅子坐下。大概过了三分钟，一个女生从教室后门冲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书，跑得头发都飞起来了。
她看到我，猛地刹住脚步。然后她看了一眼座位号，又看了一眼我，表情像是看到自己的地盘被野猪拱了。
“你谁啊？”
“神谷透。你的邻桌。”
“我知道你是邻桌！我是问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因为……这是我的座位？”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在无理取闹，而且没什么可反驳的。于是她用力把书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坐了下来。然后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我，像是要在气势上把我压死。
“我警告你。桌子中间这条道，是你的国界线。你要是把手超过这条道一毫米，我就扔出去。”
“好。”
“还有，上课不要跟我说话。我很忙。”
“好。”
“还有——”她顿了一下，眼睛扫了一眼我的脸，“你这个人看起来就很麻烦。”
我忍住笑。她大概不知道，她说话的时候，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了。
第一节课是古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段《徒然草》，让我们抄写。我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按了两下，没出水。再按，还是没出水。
我低下头翻笔袋。翻到底，才发现今天早上出门太急，只带了一支笔。而那支笔，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笔袋里，笔芯已经空了。
我叹了口气。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啧”。
“给。”
一支笔被推到了我的桌角上。从右边推过来的，动作很快。我转头看她，她正目视前方，一脸“我在认真听课”的表情。
“谢谢。”
“谁、谁谢你了？”她猛地转过头，压低声音，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告诉你，我只是觉得你翻笔袋的声音太吵了，影响我抄笔记。我才不是特意借给你的！你要是觉得我是在对你好，那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自作多情狂！”
“我没那么觉得。”
“你最好是！”
她转回去，继续抄笔记。我拿起那支笔，笔杆是粉色的，上面贴着一片星星贴纸，贴得有点歪。我低头写了两行。笔很顺。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把笔放在她桌角上。
“谢了。”
“说了不用谢！你是聋子吗？还是复读机？”她把笔一把抓回去，塞进笔袋里，动作很用力，但拉链拉了两次都没拉上。
下午体育课，男生跑完一千米，我坐在树荫底下喘气。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跑得也太慢了。倒数第三。”
“我又没说要跑第一。”
“你这种态度就不对！做什么事都要认真！你知不知道你跑那么慢，后面的人都在等你，多耽误事啊！”
她说着，把一瓶矿泉水扔到我怀里。力道不大，但准头很好。
“喝！别中暑了，到时候晕倒了还要我送你去医务室，麻烦死了。”
“你不是说不要跟我说话吗？”
她的脸一瞬间红了。
“那是因为——因为你跑完步脸白得像纸一样，谁看了都会觉得不舒服吧！我是怕你死在我旁边，到时候老师问起来，我还要被叫去谈话！我才不是关心你！你不要搞错了！”
她一口气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记得带笔。我可不会再借你了。大笨蛋。”
第二天早上，我来到教室，她已经在座位上了。桌角上放着一支笔，跟昨天那支一模一样。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她的字，写得很小：
“这是昨天那支，我多买了一支。你拿去用。不用还了。要是敢弄丢，你就死定了。”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像是写完又补上去的，几乎看不清：
“不是特意给你买的。只是顺便。”
我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她正低头翻课本，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等什么。
“白川。”
“干嘛？”
“这支笔很好看。”
她的手指停了一秒。
“……关我什么事。”
“我没说关你事。我只是说笔好看。”
“那你跟我说干嘛！你这个白痴！”
她骂完这一句，把课本立起来，挡住了大半张脸。但她没挡住耳朵。耳朵红得通透，像要滴血。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课本的页角吹得翻了一下。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又看了看她藏在课本后面的头顶。发旋很圆，碎发毛茸茸的。
我想，今天的天气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