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我从书包里掏出便当盒。手一摸，空的。
想起来了。今天早上出门太急，便当盒放在玄关鞋柜上忘了拿。我合上书包，正准备起身去小卖部买点什么对付一口。
旁边传来一声极其刻意的、大声的叹气。
“唉——”
我转头看白川。她正捧着自己的便当盒，慢条斯理地打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层饭菜，摆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几颗小番茄点缀在角落。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煎蛋卷，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就是觉得有些人啊，连饭都能忘带。真是了不起。”
“你在说我吗？”
“我又没点名。”她又夹起一块煎蛋卷，在我面前晃了一圈，然后送进自己嘴里。“好吃。真好吃。”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嚼煎蛋卷的动作很慢，眼神一直往我这边瞥，像是在等什么。
“那我去小卖部了。”
“站住。”
她叫住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顿了顿，然后把整个便当盒往我桌上一推。力道很轻，但速度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拿去。”
“那你呢？”
“我吃不完。我妈今天做太多了。”她面不改色地说着，一边把筷子递过来，“快点吃。凉了就别吃了，我不负责。”
我看了看便当盒。分量明明就是正常的一人份。煎蛋卷、炸鸡块、盐烤鲑鱼、小番茄，底下垫着生菜。摆得一丝不苟。
“白川。”
“干嘛。”
“你妈做太多了？”
“对。”
“那你为什么还在吃我刚才看见的那半盒？”
她的筷子猛地停住了。
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她慢慢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但耳廓已经红了。
“我……我在吃我的。这盒是另外的。我早上多带了一份。不行吗？”
“行。”
我把便当盒拉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卷。甜的。很好吃。
“嗯，好吃。”
“废话。我妈做的当然好吃。”
“替我谢谢你妈。”
“你自己去谢。跟我没关系。”她把自己的筷子伸过来，飞快地从我手里的便当盒里夹走了一颗小番茄，塞进嘴里。“这个算我的。剩下的你吃。”
“你不是说这盒是给我的吗？”
“小番茄不算。小番茄是我的。”她把头转过去，翻开课本，把脸藏在书页后面。
我继续吃。吃到一半，想起个问题。
“白川。”
“又干嘛。”
“你早上出门，带了两盒便当？”
她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你管我带几盒。”
“我就问问。”
“问什么问！吃你的饭！再不闭嘴我就把剩下的收回来！”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红得几乎要透光了。课本被她的手指捏得微微发皱，书页边缘被折了一个角，她也没注意到。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忽然从桌肚里摸出一个很小的纸袋，放在我桌角上。
“给你的。”
“什么？”
“自己看。别在这拆。回家再拆。”她背起书包就走，走到教室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今天的事情，不许跟任何人说。特别是那个便当。你要是敢告诉别人，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
她走了。
我等到回家才拆开纸袋。里面是一个便当盒盖，上面贴着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一行字：
“明天记得带便当。再忘带的话，我真的不管你了。这次是最后一次。大笨蛋。”
下面还有一行，写得更小，像是写完又补上去的，几乎看不清：
“便当盒盖你留着。下次我忘了带，你也要借我。”
我把便签放进抽屉里，跟之前那张放在一起。抽屉里已经攒了四张了。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她的字。每一张上面，都有一句“不是特意为你”或者“最后一次”。
我想，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把这些便签全都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