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东京的秋天来得很慢。银杏还没黄,风里已经有了凉意。
那天下午我在图书馆复习,手机震了一下。白川发来一张照片:一盒便利店的便当,旁边放着一双筷子。筷子摆得很正,但便当盒只打开了一半。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买了。不想吃。”
我回:“怎么了?”
她隔了几分钟才回:“没胃口。你别管。”
我合上书,收拾东西。南边到北边,四十分钟。到了她学校门口,给她发消息:“出来了。”
她隔了一会儿才出来。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点,脸色有点白。看到我,脚步慢了一拍。
“你怎么来了?”
“你说没胃口。”
“我说了别管。”她别开脸,但没赶我走。
“吃了没?”
“吃了。不想吃。”
“那你陪我吃。”
她沉默了一下,转身往校园里走。我跟在后面。她带我去了一家很小的乌冬面店,在校园后门外面的一条巷子里。店里只有五张桌子,这个点没什么人。她坐我对面,给我点了一碗,自己只要了一杯水。
“你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换季。每年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她捧着水杯,指尖泛白。“你不用特意跑过来。”
“我刚好在附近。”
“你学校在南边。附近什么?”
“坐车来的。刚好顺路。”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拆穿。
乌冬面端上来,我吃自己的。她看着我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拿了一双筷子,从我的碗里夹了一根面条。慢慢地嚼了嚼,咽下去。
“还行。不太难吃。”
“再吃一点?”
“不要。只是尝尝味道。你吃你的。”
我没再劝。她继续捧着水杯看我吃,偶尔用筷子从我的碗里偷一根面,吃得很慢。吃完之后,她站起来,把我送到店门口。
“回去的路上买点热的东西喝。今天降温。”
“你回宿舍?”
“嗯。睡觉。”她顿了顿。“明天就好了。”
“明天我给你带粥。”
“不用。”
“我煮。”
她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转过身,往宿舍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手举起来挥了一下。很小,像是赶蚊子。
第二天早上我煮了粥,装进保温壶里,坐电车去了她学校。她在校门口等我,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精神还是不太足。她接过保温壶,拧开盖子闻了闻。
“什么粥?”
“白粥。加了点盐。”
“就白粥?”
“怕你胃受不了。”
她哼了一声,盖上盖子,抱在怀里。
“还行吧。”她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今天有课。你回去吧。粥我中午喝。”
“好。”
“你那个保温壶。明天还你。”
“不急。”
她没再说什么,抱着保温壶走了。步子比昨天稳了一点。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隔着几十米,她朝我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比平时轻,但比平时慢了一拍。
一周后,她在消息里发了一张照片。保温壶洗干净了,放在宿舍窗台上,盖子和壶身分开放着,晾着。照片下面一行字:“洗干净了。你什么时候来拿。放太久占地方。”
我回:“下周。”
她秒回:“随你。反正放这儿我也不碍事。”
然后又补了一条:“上次那个粥。还行。下次可以放点别的。白粥太寡淡了。”
“放什么?”
隔了很久她才回。只有两个字:
“你猜。”
我猜不出来。但下周去的时候,她自己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紫菜碎,递给我。
“放粥里。我在便利店买的。你煮的时候加进去。”她别过脸。“别误会。只是刚好看到。买多了。用不完。”
我把紫菜碎收进口袋里。她说“买多了”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跟以前一模一样。外面的银杏开始黄了,风从北边吹过来,把树上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她走在我前面,短发被风吹得晃。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我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