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周二晚上打来的。
白川的号码。我接起来,背景音里能听到她在走路,鞋底磕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规律。
“你那个房东。我打了。”
“什么时候?”
“下午。趁着午休打的。”她停顿了一下。那边有自动贩卖机嗡嗡的响声,她大概是在公司楼下。“他说明年三月合同到期。现在合租的话要付一笔违约金。但不多。”
“他说了多少?”
她说了一个数字。确实不多。我嗯了一声。那边安静了两秒。她大概是在等我说别的。
“你在听吗?”
“在听。”
“那你怎么想。”
“可以。”
又是一阵安静。贩卖机响了一下,大概是有人买了东西。她等那人走远了才开口。
“你那个房间。我上次看过。放两个人的东西有点挤。”
“可以整理。”
“你那个书桌。太小了。我用电脑不方便。”
“换一张。”
“厨房也不行。你那个灶台只有一个口。”
“换不了。但可以用电饭煲。你不是有吗。”
她没接话。那边又安静了几秒。我能听到她呼吸的声音,比平时稍微重一点。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她开口。
“周六。我过来。把东西先搬一部分。剩下的月底再搬。”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你那边周一和周二晚上。把你的东西整理一下。书桌让一半出来。衣柜也一样。我不占太多地方。但你不能全占着。”
“好。”
“别光说好。真做。”她顿了一下。“还有。我住小房间。你继续住你那个。我们分开睡。各用各的。”
“好。”
“你答应了?不反悔?”
“不反悔。”
电话那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她的声音小了一点。
“周六早上。十点。你来帮我搬。这次东西比上次多。你那个自行车骑不了。我们坐电车。”
“好。”
“到了给我打电话。别在楼下喊。”
“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床上。环顾了一圈房间。书桌确实小。衣柜也不大。但能塞。我站起来,把书桌抽屉里的东西清了一遍,腾出左边那一半。衣柜里的衣服往右边推,空出左边的横杆。床头那条红绳还在。旁边的电扇还在。御守还在。
周六早上,涩谷站。她已经在检票口外面等着了。这次东西比上次多。两个行李箱,三个纸袋,还有一个装书的小推车。她站在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看到我来了,把塑料袋递过来。
“早饭。你肯定没吃。”
袋子里是两个饭团。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她推着小推车往前走。
“跟上。别挡路。”
坐电车的时候,她坐在靠门的位置,手放在推车把手上。车晃了一下,她的肩膀碰到我。她没有挪开。看着窗外闪过的楼房和电线杆。
“你昨晚整理了吗?”
“整理了。书桌腾了一半。衣柜也是。”
“拍照片了吗?”
“没有。”
“你应该拍照片。万一你整理得不对,我到了还得重新弄。”她转过头。“你那个人。做事从来不仔细。”
但她的语气没什么力气。像在念台词。窗外从涩谷的热闹慢慢变成了居民区的安静。她把视线转回来。
“你那个房东。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来看一下合同?”
“说了。下周。”
“嗯。”她把围巾解下来,放在膝盖上。虽然六月了,早上还有点凉。“如果合同签了。我月底搬完。七月开始。房租对半分。”
“好。”
“对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很小,用纸巾包着。放在我手里。“昨天路过那家面包店。买的。芝士蛋糕。一整块。说好了下次买一整块。”
我打开纸巾。里面是一块芝士蛋糕,被压得有点扁。大概是放在包里挤的。奶油从侧面渗出来一点。她看着那块蛋糕,皱了皱眉。
“挤坏了。”
“能吃。”
“难看。别吃了。扔了。”
“不扔。”我咬了一口。还是好吃的。她看着我吃,表情缓和了一点。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电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一下。上来几个人,又下去几个。她看着窗外那片住宅区的矮楼和晾在外面的被子。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那个房间。窗户朝南。上午有阳光。”
“嗯。”
“挺好的。”
她没再说别的。手从推车把手上松开,放在膝盖上。旁边是她那个装着书的推车,再旁边是我。车窗映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她看了一眼车窗,又收回视线。电车继续往前开。离南边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