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我睁开眼。六点五十五。比平时早了十分钟。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侧过头。她还在睡。脸朝着墙,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小截肩膀。短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枕头边上。
七点整,我坐起来。她的肩膀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翻了个身。眼睛半睁着,看了我一眼,又闭上。
“七点了。”
“嗯。”声音闷在被子里。
她躺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刘海翘着一边。她用手扒了两下,没扒平。干脆不管了。下床,穿上拖鞋,走进厨房。拖鞋是昨天新买的,灰色的,跟我的那双并排放在床边。
我坐在床上穿衣服。厨房里传来水声、锅碗碰撞声、冰箱开合声。过了一会儿,米饭的香气飘出来。
我走到厨房门口。她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锅里的油滋啦响。她用铲子把蛋翻了个面。动作很熟练。
“别站着。把碗筷拿出来。”
我打开碗柜。白色碗和蓝色碗并排放着。昨天晚饭用的,她洗了,收好的。我拿出来,放在桌上。筷子两双,并排摆好。
煎蛋好了。两个。一人一个。她又盛了米饭,端到桌上。坐下来之后,她看了一眼窗外。
“今天阴天。”
“嗯。”
“你带伞了吗?”
“带了。”
“你那个伞。上次落在我那。我昨天带过来了。在门后面。”
她吃了两口饭,忽然用筷子指了指我放在桌上的手机。“你那个闹钟。明天改六点五十。我七点起。你得比我早。早饭我做。你负责烧水。”
“好。”
“还有。晚上你几点下班?”
“一般六点。”
“我七点。到家七点半。”她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你先到家就先把米淘好。菜可以洗。等我回来炒。”
“好。”
“你那个淘米。别只淘两遍。三遍。”
“知道了。”
吃完早饭,她收碗。我拿到门后面那把伞。白色的,伞骨有一根稍微歪了一点。我上次修过的那把。她大概一直留着。我把它装进包里。她已经穿好了外套,在玄关换鞋。看到我过来,她站起来。
“一起走。到车站分。”
走出公寓楼,六月的早晨还带着一点凉意。小街上没什么人,面包店刚开门,门口摆出了今天的第一个托盘。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走到车站入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我坐山手线。你坐什么?”
“总武线。”
“反方向。”她把包带往上提了提。“晚上见。”
“晚上见。”
她转身往山手线的入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伞。下班要是下雨记得撑。别淋着。”
“好。”
她走了。浅灰色的外套在早高峰的人流里晃了几下就被吞掉了。我站在车站入口外面。天确实阴着,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下雨前的那种潮湿味。我拉了拉包带。里面那把白色的伞碰在背上,轻轻地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