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欢迎回家
二十岁生日的第二天，也是安缇丝的生日。
雾散开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回来了。
不是从河里，也不是从天上。
是从我身后。
「你可真是的。」一个声音说，「我在镜子里都听见了，吵死了。二十岁的人了，还蹲在河堤上哭。」
我回头。
安缇丝站在雾里，白发被风吹成一缕一缕，红色的眼睛像两盏很旧、很暖的灯。
「……你怎么出来的？」
「你自己叫的啊。」她耸了耸肩，「喊『给我回来』的时候，喊的是我的名字。」
「名字是咒语哦。有人叫，就有回应。」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把脚垂在河堤外面。
「为什么要这么傻？」
「因为我已经烧过一次了，很疼的。」她说得很轻，「所以我想，让白琳曦好好活着就好。把安缇丝那个笨蛋留在镜子里，很划算。」
「一点都不划算。」我说，「你以为我一年一年，过得很轻松吗？」
「……对不起。」
「别道歉。」
风从河面上过来，带着水汽和芦苇的味道。
「安缇丝。」
「嗯？」
「生日快乐。」
她愣住了。
很久。
然后低下头，笑了。
「啊……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句话。」
「那你还想听吗？」
「想。」
「每年都想？」
「每年都想。」
我伸出手，把那枚弯月发卡别在她头发的左侧。
「那说好了。以后每年十月二十一号，都一起过。」
她偏头看了我很久。
「白琳曦，你这个人啊。」
她叹了口气，笑着骂了一句，「真是的。」
——那天晚上，我重新过了一次生日。
还是美术教室，还是气球和彩带，还是这支跑调的小分队。
苏黎说，她做第三个蛋糕的时候手很稳，一次都没失败。
「可能是因为，」她认真地说，「这次我知道，该祝谁生日快乐了。」
时雨老师在那面空白的墙上挂了一幅新画。
画上是一片雾，雾里有一条河，河堤上坐着两个女孩。
一个白头发的。一个，也是白头发的。
安缇丝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对大家说：
「我回来啦。」
云眠第一个扑上去抱住她，夏汐第二个，苏黎第三个，时雨老师最后，轻轻把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欢迎回家。
那天晚上，吹蜡烛的时候，我许了一个愿。
这一次，是自己的愿望。
我希望，三百六十五天后的雾，还是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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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