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3月26日,东城,下午3点26,鹤田区某处老式公寓
“...哥哥...你守在医院好几天了...你上课没问题吗?老师会不会怪你...”
女孩声音柔和中带着一股身体被抽干的空洞,强挤出一丝力气,眼神担忧地看着眼前人。
“你把你哥当成什么人了,你睡觉的时候,我可是认认真真地在读书好吧,而且老师那边外婆都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事的。”
说话人是女孩的哥哥,他语气温柔,像一阵想抚平女孩焦虑的风。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戏谑地说着。
“倒是你,等回了家一定跟我和外婆一起练,虽然摔跤没那么好看,不过练好了你就不用天天住医院,不然回头为了照顾你我真留级了,怕不是我们都能在一个年级上课了。”
她小脸含羞,手攥着被子蒙到脑袋上,只露出半边脑袋,小眼像是一只活泼的小鹿,时而看向洁白的天花板,时而看向边上的吊瓶,最后都还是汇集到眼前人身上。
女孩两眼似有一股源自心中的温火,灼烤着眼前人映在瞳孔中的倒影。
“...哥哥就知道讲这种话...你要是真留级,老爸老妈都能从土里气活过来...”
他笑了笑说:
“气活了更好,外婆也能少操不少心,他们还没见过你长大的样子,不过要是看到你整天病怏怏的样子,那估计还能再愁回去。”
女孩把脑袋露出来,笑靥如花地看着她哥哥。
“那我从今天起每天吃三大碗米饭,出去之后好好跟着你和外婆锻炼!”
“三大碗不得给你胖成猪啊,到时候你不得上生物书给后面的学生当标本呐。”
“哼!哥哥就知道欺负我。”
兄妹两个的吵闹声,与阳光一同跳跃着,铺满了整个病房。
妹妹看着哥哥,手指指了指他脖颈上的一处印子。
“...哥哥,你这里是被什么磕到了吗?印子好大啊,而且好像还在流血。”
他侧过头,伸手摸了摸,手指上黏黏的红红的,确实有股微弱的刺痛感从伤口处传来。
“不知道,正常来说伤到这儿,应该不会不知道才对。”
“让我看看。”
妹妹此时已经坐起身来,双手搭在他肩上,整个身子像是要彻底倚在上面一样靠了过来。
“启曦,没事的,一点小伤,你趴着休息吧。”
说着,他想把妹妹推开,两人身体靠的太近,让他感到一丝异样,却发现身材瘦小的妹妹,怎么推也推不动,像是灌了钢筋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启曦!启曦!你别靠得这么近,听话躺床上!”
“你救了我,作为交换,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希望等你醒了,可别恨我。”
清脆却透着虚弱的女人声音,早已不是那个瘦弱的小姑娘,带着一股成熟磁性传到他耳朵里。
没等他反应过来,妹妹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一口直接咬在印子上。
脖子感受到尖锐物刺入后的痛觉,以及温热湿滑的触感,这让他整个人打起了寒颤,他奋力想推开眼前人,但此刻他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随之而来是一股燥热,如同百万只红蚂蚁从脖颈处涌入身体,顺着血管传遍各处,在体内四处啃咬。
红蚁成群,沿着血肉一路啃食,咬断了经脉,嚼碎了骨头。
“啊!!!“
他突然一激灵,直接从行军床上弹坐起了身,他大口喘着粗气,手摸了摸脖子,上面并没有刚才的牙印。
没有血,没有伤口,连刚才被粗暴撕扯的痛觉也彻底消失。
“...我刚才,是在做梦吗?”
“不完全是。你已经死了一次了,我看你身份证是叫林启辉是吧。”
梦里熟悉的女声再次响起,林启辉边喘着粗气边看过去。
这里似乎是一间刚租下不久的单身公寓,但此刻却拥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纸箱和防撞气泡膜,像是一个堆积货物的库房。
在堆积如山的纸箱中间,一个女人坐在折叠椅上,正拿着端详林启辉的证件,前后翻看。
她有着标志的欧洲面孔,鼻梁笔挺,五官精致如同林启辉在海报上见过的模特,任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但她皮肤苍白,双眼呈深红色,透着一股迥异于正常人的邪气。
她头发也呈暗红色,并没有随意披散,而是在脑后编成四股交织而成的长辫垂到腰际,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露肩粗线毛衣,松垮的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下身则是一条毫无修饰的深色居家直筒裤。
她姿态优雅地交叠着双腿,背挺得笔直,看着躺在行军床上的林启辉。
林启辉脑子里蹿出了更多画面,他认识眼前这个人。
几天前,林启辉被自己叔叔林承真以赚取医药费的名义,给骗到了远东岛,但是来才发现做的都是些不入流的算命生意。
后来,林承真接了一个给小头目“下降头”的活儿,跑到犄角旮旯说是什么借点阴煞,林启辉虽然不情愿,但来远东岛这十天生活什么都是靠叔叔张罗,自然只能跟着过去。
不过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是一个小小的库房,进去之后就彻底迷失了方向,原本还在跟前的叔叔,转眼就消失不见,而眼前的女人也是在那里面遇到的。
她那时正被两只具备人形但是体型大出两倍的怪物追杀。
林启辉来远东岛的目的很简单,筹集妹妹的二十万手术费,这个时候保命才是最优选择。
但在怪物那根粗糙的骨刺刺向红发女人的瞬间,他身体的本能却快过了理智——他撞开了她。
代价是,骨刺毫无悬念地贯穿了他的右胸。
“想起来了?”
红发女人看着林启辉,手撑着下巴有些随意地继续说道:
“你当时替我挡了那只鬼怪致命的一击。得亏了你溅了我一身血,我才能带你跑出来。”
林启辉听到女人的回答,确认了这段回忆不是做梦,但是他也有了更多的疑问。
“...你是...吸血鬼?跟我一起的那个人,他怎么样?还活着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刚来远东岛不到两周,但他却听懂了女人刚才说的话,那是极其纯正的远东话。
红发女人对林启辉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哎呀,看来你也注意到了。这算是成为我的眷属的‘福利’,只要我会说,你就会说。不过你小子还挺有良心,爬起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担心同伴,不过我当时只见到你一个人,至于你口中的同伴,可能早就跑了吧。”
林启辉虽然有些失落,但是至少自己叔叔可能还活着,多少让他把担忧的心放下来。
女人站起身,走到了林启辉的行军床旁,血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启辉,背依然笔直。
“我叫久我空良,是一只吸血鬼,纯血的那种。”
林启辉自然不知道纯血是什么, 他所有关于鬼怪的知识,还是为了配合叔叔算命,恶补了一段时间的维港电影才知道了大概。
“所以,你把我也变成了怪物?”
林启辉说完下意识舔了下犬齿,感觉自己牙齿都变尖了不少。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什么叫也,不过你确实很特殊,真要说我也只在小说里见过,你看过玛丽雪莱的《科学怪人》吗?这本书我几百年前看过,时不时还会重温下,你现在和那个很像。”
“...那得我曾爷爷辈的书了...你多大...300多岁?”
林启辉刚说完,红发女人抄起箱子上一本笔记本直接拍了过去,不过被他一偏头躲了过去。
“我看着像300岁的人吗?!而且难道你不关心你现在什么状态吗?”
“我又没看过,你就不能简明扼要地说下吗?”
红发女人发出“啧”,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情。
“当时救你的时候,真该把你嘴给缝起来。你当时胸口穿了个大洞,我下巴都给咬酸了,还是没法彻底救下你,没办法我找了一个朋友把你和一些...算是尸块吧,拼了下,你现在身体有一部分是从别处刨来的东西,所以才说你像我之前看的小说,人不人鬼不鬼的。”
林启辉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果然,那里一片死寂,心跳没了,可能心脏也没了。
“把我变回去。我不管你是吸血鬼,不管我现在又是什么,我来远东岛是为了赚钱!我家里还有一个妹妹等我的钱治病!我连人都不是了,以后还怎么赚钱!”
久我空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冷了下来。
“变回去?你以为你是感冒了吗?吃片药流一身汗就能好?”
她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铜制的小圆盘,上面能见到清晰的分割线。
久我空良把手指放在圆盘中心,轻轻地按了下去,讲话语气也变得冷酷许多。
“我倒是有想过,刚转化的人会有很强的应激反应。不过,你要是这么不听话,作为主人,我必须给你点颜色看看了。”
说着,圆盘以分割线为界向四周张开,开始高速旋转了起来。
“呃啊——!!!”
一股好像要把灵魂从胸口撕扯出来的剧痛在胸口炸开,身体本能地因为剧痛开始抽搐,林启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拧紧的毛巾,整个人都要拧成几节。
为了克制疼痛,他开始左右翻腾,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久我空良满意地看着地上的男人,随即她又反向转了一圈,伴随着咔哒一声,林启辉的痛楚消失了,久我空良蹲下来言语之中带着一丝得意。
“以后,你都要听我的,明白了吗?现在,你现在就是我的仆人,我说往右你不能往左,我的命令就是一切。”
然而,林启辉看着她有些得意的神态,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撑地膝盖微微抬起,跪在地上的左脚借助臀部的肌肉向前方大幅摆动。
为了自由与尊严,为了被病痛折磨的亲人,他要夺下圆盘。
久我空良自然是注意到他的动作,但是让她意料不及的是,林启辉的速度太快了!
林启辉如同一个在蓄力的铅球一般,以眼前女人为中心弧形摆荡,迅速来到久我空良的右侧;即便身体贴地,他的视线也紧紧锁住了久我空良手上的圆盘。
没等久我空良的视线跟上林启辉的移动,林启辉左手撑地,右脚向前猛猛一蹬,整个上半身就像是为了让身体再延长一倍一样,脊柱带着背部肌肉拧动着躯干,将右臂如同迸发的子弹一样,尽可能推到前方。顷刻间,林启辉的手距离圆盘只有一只手掌的距离。
然而,林启辉明显扑了空,原本扑向圆盘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背后的纸箱子里面。
久我空良微微一个侧移,就闪避到另外一边,语气中能明显感觉到怒意。
“哼,还算不错,看来你以前练过点把式?别看我这样,我在你们夏国可是住过...一...段...”
“砰——!!!”
没等她把炫耀的话说完,砰的一声,久我空良总算注意到林启辉究竟砸向了什么东西。
林启辉整个人趴在纸箱子堆上,刚才力量太大让他整个人都扎了进去。
他半个身子埋在纸箱里,挣扎着抬起头,立刻捕捉到了红发女人眼底瞬间漫上来的情绪,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担忧的恐惧。
林启辉立刻意识到纸箱子里面应该有什么重要东西,而且对她十分重要。
没有任何犹豫,林启辉伸手往手边一个被撞开的纸盒子里一抓,入手的触感有些奇怪。有点轻飘飘的,造型也不规则。
他没管那么多,抓起一个身穿红白色水手服,留着绿色头发耳朵是两个天线的人偶,另一手扣到人偶头上。
“你别动!再动我把这个菩萨脑袋给拧断!”林启辉大吼一声。
面对林启辉的威胁,久我空良本来想说几句硬气话,但是,她的心在滴血。
“这...这不是菩萨!”她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泰然自若全然相反的呵斥,声音里夹杂着小孩也能清楚感受的焦虑与担忧,此刻她苍白的脸上因为心痛和慌乱涨得通红。
她整个人向前扑了半步,明显是想把手办抢回来,却又硬生生刹住车,双手在胸前无措地挥舞着,着急得就好像自己的命脉被人死死掐住一样。
“那是《One Heart》里的HM-13!是初!回!限!定!版!我等一整夜才抢到的手办,你知道这东西多难抢吗?!”
久我空良的声音甚至带上了点哭腔。
“我警告你,刚才我只是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要是敢弄掉她一块漆,我绝对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一寸全拆了!回头拿老鼠肉,给你缝起来!”
听着久我将着急、愤怒、无奈融在一起的威胁,林启辉并没有示弱回怼道:
“我不管这是菩萨还是手办!我的命也只有一条!我还有妹妹在家里等我赚钱治病!我不能被你当狗一样随意摆布!”
久我空良看林启辉这么倔,都快急疯了。
“把我的手办放下!”
“那你把圆盘给我!”
两个不可能协调的诉求撞到了一起,自然两边不可能有什么共识,只能这么僵持着。
最先松口的是久我空良。
“...多少钱?...”
林启辉听着一愣。
“我说...你来远东岛不是为了赚钱吗?那你要多少钱?”
林启辉更是一愣,倒不是对突如其来的提议不知所措。
而是,他来这边的时间里面,都是他叔叔在张罗,他完全不知道在这里生存需要多少钱,对这里物价也是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100在这是小钱,至于多少个100是大钱,他可没数。
看着眼前男人有些呆滞的表情,久我心里开始嘀咕起来:这人不会想狮子大开口吧!必须得压一压他!
“林启辉,你昏睡了三天,我可是有好好研究你的底细,你应该偷渡过来的吧。”
林启辉一听,马上脑子就转过弯儿来,自己带身上的东西被翻了遍。
“你翻我钱包!”
“不然你身份证从哪来的!我又不是傻,要是连你是什么人都不知道,那把你变成同类,岂不是祸害人间!”
“你还挺有良心?!”
“不然呢!救你我可是花了大价钱!”
两人又开始了针锋相对,不过久我并不想破坏现在的谈判节奏,毕竟手办要是真坏了,她估计能立刻疼昏过去。
“我都不知道谁把你偷运过来看,来这边连个假证件都没有,还用夏国的身份证,估计你也就只能在这边,做点给老乡算命骗人的把式吧。”
真准,林启辉在心里感叹道,甚至怀疑是不是当时做“法事”给她看见了。
“骗骗老乡还想发财?你以为你那些老乡赚钱都很容易吗?别回头忙了大半天连饭都吃不饱。”
“你!”
林启辉本想怼回去,但是他来这几天也确实没怎么吃饱,经常是叔叔抱着几个饭团回家,他简单对付着吃了。
“现在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两人好好谈谈,我...最近惹上了一点麻烦,正好缺个能打的帮手。所以我不是随便说说的。”
林启辉看着久我空良,觉得她还算是诚恳,于是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您能给我多少钱?我需要的钱可不少。”
久我空良咽了咽口水,但是看到眼前男人并没有反驳,而是接着话茬,她打算赌一把。
想到下个月即将出荷的手办和今年要发售的游戏大作,她不由得心在滴血。
“一天四千块,包吃包住,你接不接?”
说出这个数字时,她心虚地撇开了视线,毕竟在东城去便利店打工一天也不止这个数,她自己也知道这么报价确实有些黑心了,她也怕直接报一千,谈判直接破裂,那她可赌不起。
然而,林启辉的眼睛却瞬间亮得像探照灯。
虽然他不懂这边的物价,但汇率相关的事情,不靠谱叔叔可是正儿八经用这个当理由把他哄骗到这儿来。
四千块远东币,折算下放老家差不多得300块!一小时就能有30块!放老家那都能下馆子了!而且还能天天下馆子!
自己省着点,妹妹的手术费用瞬间就有着落了,而且二十万也不是立刻支付完,只要干一年半载,基本上大部份的医疗费都能填平,这简直就是一笔不亏本的买卖。
不过林启辉不傻,眼前这大大小小的箱子,真要说她家财万贯,那他是真不能信,自己已经被叔叔骗了一次,这次绝不能上当。
“...你看着也不像是有钱人,你总要拿出点证据吧?别以为我没见过世面。”
久我空良原本眼神中还仅存的一丝丝愧疚,马上就一扫而空,眼前这小子还真就没见过世面,听意思是动心了,能唬!
她轻轻假咳一声。
顺手从口袋中掏出钱包,将钱包里仅有的六张万元纸币中的五张折叠好,她用钱包半遮半掩挡住林启辉的视线,把那五张纸币套在左手中指上。
随后,她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捏住边缘,用一种极其老练的、类似于银行点钞员的姿势,开始快速揉搓纸币边缘,搓得过程中再让纸币绕着中指慢慢旋转。
刷拉,刷拉。
纸币在她指尖快速翻转,就好像钱包里有十几张大钞一样,数完之后把那张完好无损的万元纸币抽了出来,伸手递向林启辉,顺便还抖了抖。
“一万,算作是你预支两天半的工资。后面要是表现好,少不了你的。”
林启辉起身刚想上前拿。
“先把我的HM-13放下,放稳,别摔了。”
林启辉赶忙像捧着祖宗一样,双手小心翼翼地把手办端端正正地放在旁边一个还算平整的纸箱上。他还贴心地擦了擦手办底座上的灰尘,生怕有一点闪失惹金主不高兴。
“老板!现在可以收下我的工资了吗?”
久我空良走过去,将那一万远东币递给他。
“拿去吧”
林启辉拿到手上顺便还对着光照了照,这么“大”一笔钱他生怕是假钞,纸币正中央隐隐出现了一张人脸,但是他也不敢确认。
“手捂热了放手上,真币它自己会卷起来。”久我空良双手抱胸,略显得意地看着他。
林启辉猛搓了一阵,摊平放手上,果然,两边自然上卷。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自然是乐到了极点。
“不过,钱我给你了,现在你可真得听我的了,你先把屁股挪开,先让我看看压在你身子底下的其他手办。”
林启辉挪了挪窝,他身后的狼藉中,里面的塑料小人七扭八歪,说是断成两截多少有点避重就轻。
“林、启、辉!”
眼前的惨状不由得让久我空良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股杀气,如果说刚才林启辉还天不怕地不怕,但此时收了钱,他天然在心态上就矮了半截。
“怎么了老板?”林启辉赶紧把钱塞进裤兜,生怕对面把钱当场抢回去。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久我空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的手办给你毁了!展示盒也报废了!你知道这些多少钱吗?!”
林启辉只能尴尬地苦笑:“两、两千?”
此刻久我空良杀人的心都有。
“两千是吧,好!好!好!”
“这些手办合起来最少10万块,从今天起,这十万远东币的损失,将在你的日薪里分期扣除。在你还清债务之前,你的日薪....减半!!!”
此刻林启辉原本应该充满喜悦的心,再次降到了谷底。
或许怎么样都能向上?他也不清楚未来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