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挣扎着什么。过了好几秒，她才咬着牙说。
“是地下水道。昨晚地陷之后，有一批地底魔兽顺着水道冲进了城里。
我和那个她一起去堵了口子，结果发现地下水道的尽头，直接连接到了一个迷宫的外部回廊。”
“迷宫的外部回廊？”
苏茜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大厅，手里拿着一颗散发着白光的照明石，“说清楚，那个迷宫是什么级别的？”
“不知道。”艾琳摇头。
“那个……呃女冒险者说，回廊里看到了巨大的古树根须，自由城地下不应该有那种东西。那些根须在蠕动，就像是有生命一样。”
“迷宫核心的根系。”
苏茜的脸色变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自由城能处理的事情了！如果那个迷宫核心彻底活化，整座城市的地基都会被吃穿。”
“所以我们得去把那个口子堵上。”
哈尔把小太刀收回腰后，“艾琳，你刚才跟那个女冒险者一起去了？”
“嗯。但她还在下面。”艾琳的声音有些发虚。
“她说要去探明更深处的结构，让我先回来……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那个女冒险者叫什么？”艾薇突然开口。
“玛莎。”艾琳低声说，“银楔的前副队长。”
哈尔和艾薇对视了一眼。
“那个女冒险者，就是你说的那个‘做过选择’的人？”哈尔问。
艾琳点了点头，避开了哈尔的目光。
“艾琳。”
哈尔深吸了一口气，站到她面前，很认真地抬头看着她——因为现在哈尔的身高比艾琳矮了半个头，所以他不得不仰起脸，才能对上艾琳的视线。
“你当年在那个迷宫里，和她一起做了什么选择？你必须告诉我，不然我们下去之后，可能会踩到同样的坑。”
艾琳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看着哈尔那双写满了坚定和信任的青色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像护卫一样寸步不离的艾薇，以及正在磨剑、一脸“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要跟去”的露露伊。
“我……”艾琳低下头，声音干涩。
“当年，我和玛莎所在的银楔小队，接了一个S级迷宫探索的委托。
那个迷宫和这次一样，核心突然活化！
队伍被困在了核心区域。当时，我们只来得及救一个人出来。”
哈尔愣了一下。
“你选择了救玛莎。”
“嗯。”艾琳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另一个队友……是我的亲妹妹。她在核心区域里，被迷宫吞噬了。
玛莎是我第一个救出来的，她活了下来，但她的左臂废了。而我妹妹……再也没出来过。”
大厅里陷入了死寂。
露露伊停下了磨剑的动作。艾薇微微低下了头。
哈尔看着艾琳通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所以这次，玛莎又跑下去了？”哈尔问。
“她说她欠我的，要去把当年没探清楚的路补回来。”艾琳紧紧攥着短刀的刀柄。
“她就是个笨蛋。明明只有一只手能用了，还非要逞强。”
“那你呢？”哈尔直视着艾琳。
“你刚才说，让我带着她们走，你来挡住魔兽。你是不是也打算像当年一样，留下来殿后，然后干脆自己也别上来了？”
艾琳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躲闪：“我没有……”
“你有。”哈尔打断了她的狡辩，向前跨了一步，伸出双手捧住了艾琳的脸颊，强迫她看着自己。
“艾琳。你给我听好……我不是你妹妹，我也不是玛莎。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再做一次选择。”
艾琳愣住了。
“所以你给我好好活着。”哈尔认真地说。
“我们一起下去，找到玛莎，一起上来。然后你回厨房给我做你欠了我好几顿的炖肉。”
艾琳看着哈尔，看了很久。
最终，她的眼眶里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她猛地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哈尔的肩膀上，发出了无声的呜咽。
“嗯……好。”
哈尔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苏茜、艾薇和露露伊。
“全员，准备下去了。”
月青亭后厨的地板被彻底掀开，露出了下方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夹杂着铁锈、腐肉和浓烈魔力气息的冷风，从地下水道里倒灌上来。
“好难闻……”露露伊捏住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这底下是死了多少老鼠啊？”
“别抱怨了，这味道起码能掩盖我们身上的气味，魔兽不容易察觉。”
艾琳已经从刚才的脆弱中恢复了过来，她重新系紧了身上的旧皮甲，短刀挂在腰间，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属于老练冒险者的锐利感。
“苏茜，结界护符准备好了吗？”哈尔转头问道。
“一共四片。能够抵挡C级左右的攻击。”
苏茜将三片递给哈尔，自己留了一片，“按照理论推算，只要我们不深入核心，这些足够我们撑到撤出。”
“好。艾薇，露露伊，你们走前面。艾琳居中指路，苏茜跟着我殿后。”哈尔极其自然地下达了指令。
艾薇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拔出长剑，第一个跳了下去。
露露伊紧随其后，红色的马尾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哈尔刚准备往下跳，艾琳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哈尔。”
艾琳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刚才那一刀……你的剑术，是谁教的？”
哈尔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为了快速解决魔兽，用了一点发力技巧，没想到艾琳的观察力这么敏锐。
“等活着上来，我再告诉你。”
哈尔反手握住艾琳的手，稍微用力捏了捏，“现在，先把你那个笨蛋队友找回来。”
艾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地下水道比想象中宽阔得多，宽阔得根本不像人类建造的排水系统。
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跳动的脉络，湿漉漉的石壁上偶尔会滴下黏稠的液体。
苏茜的照明石发出的白光，在这里显得格外微弱。
“这不是地下水道。”
苏茜一边走，一边用手触碰着墙壁。
“这是迷宫外壁的衍生组织。迷宫正在‘同化’这片区域，把地下水道吃进它的结构里。”
“难怪玛莎那个笨蛋会迷路。”
艾琳咬了咬牙，指着前面一个分岔口，“左边！玛莎习惯在岔路口留下记号的。”
众人拐进左侧的通道。
这条路更加狭窄，空气里的魔力浓度高得让人喘不过气。
哈尔觉得自己的魔力回路又开始隐隐作痛，就像是有人用针在扎他的血管。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艾薇停下了脚步，抬起了手。
“前方有动静。数量三只，体型中等，正在快速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