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自由城的冒险者们还是那么来去匆匆。
哈尔穿着白毛领的薄荷绿羊毛大衣、象牙色叠层裙，踩一双茶色皮靴，看起来挺像样。
她和艾琳、苏茜三个人沿着自由城运河的街道走。
右臂被艾琳紧紧抱着，左臂被苏茜紧紧抱着。
哈尔只感觉自己都要被架起来了。
“苏茜，我一周有一半时间都在独占哈尔，休息日的约会就让给我吧！”
“不行，今天出门是我先邀请的。而且哈尔的左手是我的专属位。”
“啊哈哈……两边都拽着很难走啦……”
哈尔很难为情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从两侧柔软的胸部触感压在手臂上，擦肩而过的路人笑着说“哎呀好可爱，像妖精一样”
“哦……哦……！”回头率超级高！
哈尔想挡住脸，却被两个好朋友阻止。
下运河石桥台阶时，哈尔单手按住裙摆，怕风吹起来。
冷河风钻进来，忍不住一哆嗦。
冬天的裙子，果然冷。
三人逛着魔导具店、点心店、服装店。
啊~啊~地闹着，互相笑。
热闹散步途中，哈尔的脚在一家缠着茑萝的小饰品店橱窗前突然停了。
视线黏在一条纤细白银锁链上——只有一粒小蓝矿石晃动的项链。
叫“星屑石”的魔石。
那颜色像把夜空最深处的蓝直接切下来冻住，四周银镂空线条像水面上跳的月光，细而美。
“……好漂亮。”
不知不觉，她唇间漏出叹息似的声音。
凑近看也没有任何魔力反应。
没有防御结界，没有防毒保护。
要还是跟魔王军打仗时的哈尔，准会当成“战斗中没用的废物”一瞥都不看就扔。
可现在，内心深处对着这小小的蓝色光粒，叮、甜地响了一声，声音很大。
也许……自己想要！
哈尔被这突如起来的想法吓了一大，发出可爱的声音。
“哈尔，喜欢那个？进去看看！”
“嗯，绝对适合哈尔！”
被艾琳和苏茜推着背，踏进店里。
白发老店主从盒子里取出项链，放在深蓝天鹅绒上。三枚银币。
哈尔从平时委托一点点攒的报酬里，战战兢兢把银币摆上柜台。
不是为了谁，是为了自己。
并不是被谁逼的，用自己挣的钱，买自己心里单纯觉得“漂亮”的东西。
不是为了战斗，只是想要。
因为确实好看啊！
还有……因为想戴在身上！
“哈尔，我帮你戴？”
店头屋檐下，苏茜轻轻抬起哈尔的长发。
大衣领口稍微拉开，苏茜的热气碰到露出的脖颈，冰凉银链从脖子上滑下去。
“咔”一声扣上，星屑石贴在白锁骨凹陷处。
“……怎么样？”
回头的瞬间，艾琳“哇”了一声：“果然我眼光没错！哈尔的白锁骨衬着青石，一下变大人了！”
她得意地挺胸。
苏茜红着脸，热热地叹口气：“银镂空的角度完美衬托了哈尔的脖子线条……”
被两人热烈夸着，哈尔脸也一下红了。
但比起害羞，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漫开，心口发颤。
回去路上顺道运河边咖啡店，三个人围着冬季限定的烤苹果芭菲。
每次哈尔把勺子送进嘴，胸前的星屑石就迎着阳光闪一下。
“果然那条项链配哈尔的眼睛。”
“是啊，把哈尔的可爱衬了好几倍。”
两人像自己的事一样自豪地笑。
当男人的时候，别人送礼物、夸衣服，哈尔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冷淡点头。
可现在，亲友的话刻进心里，自然就露出温柔的笑。
回到旅馆，艾琳和苏茜说：“好不容易哈尔第一次自己买首饰，三个人一起洗澡纪念一下！”把哈尔拽进旅馆里面宽敞的家庭浴室。
“那今天轮到我给哈尔洗！”
“不，我要接触哈尔重要的皮肤，得小心……”
“那右半边艾琳，左半边我。”
“不要左右分工搓一半的背啊！”
两人像三明治一样拿海绵滑来滑去，渐渐升级，专攻腋下和肩胛骨附近。
“啊……！那里，那里……啊！”
“哦，这里弱？你看苏茜，哈尔吓一跳！”
“真的……那这里有点敏感的地方，我也认真来……”
“等等，我叫你等等！又痒又发出奇怪声音……！”
明明是男人的时候只在野营河里粗暴冲一下，现在被柔软泡沫和甜热气包着，背后传来两个人的手温，全身不由得发烫。
“呵呵，哈尔全红透了。……喂，那条项链，洗澡也不打算摘？”
“……也没什么，就是不想摘。”
不好意思，发出连自己都惊讶的娇滴滴坦率声音。
“啊……！这什么，犯规……用那么可爱的脸居高临下，连我都心动！”
“真的。哈尔用那么软的脸摸自己脖子，我第一次看到……快受不了了。”
两人夹着已经彻底烧起来的哈尔，坐在浴缸边。
三个人并排泡到肩膀，本来宽敞的浴室一下挤满，各自柔软的体温混在一起。
轻轻撩鼻的甜香和贴肤的热度包围着。
哈尔脑子有些宕机了。
如果是以前的我看到现在这情况，准晕过去……
连这想法都融进舒服的热水和甜气息里。
像要掩饰心跳一样，她轻轻闭上眼。
……
晚上，一个人的房间，哈尔站在镜子前。
在王城鸟笼里生活时，穿什么都是别人定的。
可现在胸前淡淡闪着的蓝色星屑石，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自己选、为自己买的。
刚来自由城时，每次照镜子都找少年那副硬骨头的残影，还倔着说“我是男人，不会向女人屈服”。
总觉得自己害怕承认现在的样子。
可才几个月……
镜子里的是，一个自然的十六岁少女，肩上披着青长发，疼爱地摸着胸前的小宝贝。
“我，哈尔……是一个女孩子！！！”
在那之前她几乎每天说。
但那本来只是为了在人前掩饰，加深自己印象防止出错的手段。
现在没人逼，没人让听，自己就自然而然说出来了。也不是硬否定曾经是男人的过去。
只是被艾琳和苏茜爱着，觉得美就是美。
“感觉……真的很不错呢。”
一瞬间，内心深处有什么静静解开了，心里很暖。
哈尔用手掌轻轻包住胸前的星屑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打心底露出柔和的笑。
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在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