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哈尔一想起昨晚在镜子前的自己，就把脸埋进枕头，腿在床上乱蹬。
我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竟然还对着镜子笑……！
哈尔有些崩溃，心里一团乱麻。
真是羞死了！
昨晚自己到底沉浸在什么里啊。
没人看见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胸前的星屑石一脸无辜地晃着，可就是不想摘，这点更让人懊恼。
过了大约十天，一个下雪的早上。
“……哈尔。真的要去？”
“月青亭”门口，艾琳一边给哈尔绕围巾一边鼓着脸。已经绕到第三圈了，快看不见前面了。
“只是去北边村子给苏茜的伤药跑一趟。骑士团营地很靠后的位置，没那么危险。”
三天前北方村子出现魔兽群，驻扎骑士团去讨伐，药不够了，向公会发了搬运委托。
“只是……你魔法还很生疏，必须小心！
给，便当，还有备用便当！还有备用的备用……”
“三个太多了……”
“还有，受伤了绝对不许。哪怕擦破一点皮都不许！”
被压上沉甸甸的包裹，哈尔苦笑。
旁边苏茜从手套上挂了个小护符。
“哈尔，这是我花了三个晚上编的结界护符。能挡一次致命伤。”
“三个晚上？啊，谢谢你，苏茜。”
“还有，天黑之前不回来的话，我会把北边村子整个用结界围起来，去回收哈尔。”
“整个村子！？”
“呵呵，开玩笑的，大概一半吧！”
苏茜的眼神非常认真。
哈尔被两人左右抱着，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总算被送出雪街。
北边村子尽头，骑士队营地空气沉闷。
战斗中午过后似乎结束了，魔兽群退了。
但从雪地上坐着的伤员人数一眼就知道，这不是场轻松胜利。
骑士队赶到前，村民好像也有牺牲。
把药箱放上救护帐篷时，听见缠绷带的士兵低声议论。
“……果然一脸坦然啊，骑士长大人。”
“那个人，任何人死了都表情都是纹丝不动。”
“同伴受伤了也只是嘴上说说。算了，她本人也在第一线打，没法抱怨。”
“冷酷骑士艾薇·贝尔蒙特吗……称号真的没有白起。”
哈尔小眉头一皱。
艾薇·贝尔蒙特，这名字有印象。
自己还是男人的时候，参加魔王军四天凶“败血之鹰威尔”讨伐战。
无数士兵倒下，那个地狱战场上，哈尔只远远见过一次。
只有一个金发年轻骑士，独自站在同伴遗骸前，好像是伙伴全都牺牲了……她却没有哭？
冷酷无情的骑士！
从那时起就有这种传言。
太阳开始斜的时候，拿着领药证离开营地的哈尔，在村外看见雪原中央孤零零坐着一个人影。
暗金色的马尾，身着沾满泥和血的银甲。
应该出过血，缠着触目的绷带。
抱着剑，只是盯着村里牺牲者的墓标。
走近了，听见沙哑的声音。
“哭吧，哭出来吧……呃，哭出来啊！”
她用手背一遍遍揉眼睛，用力得皮肤都快红了。
可一滴都没从那双眼里溢出来。
注意到踩雪的脚步声，那只手一下停了。
“呃……被看到难堪的样子了吗？”
哈尔不知道说什么，从包里掏出饭盒。
艾琳塞的第三个便当，备用的。
“那个……不嫌弃的话，吃点？从早上就一直在这里吧。”
她露出一丝惊讶，然后默默接过，慢慢一口一口嚼着冷掉的三明治。
吃完，小小吐了口气。
“是这样啊……谢谢，是公会叫来搬运的孩子吗？我……算了你如果觉得会让你毛骨悚然的话，走就是了。”
“……”
“可以讲一讲，你为什么会如此吗？”
哈尔一脸天真的神情，让艾薇有些神情恍惚。
她竟然真的开始缓缓说起来。
哈尔心头一跳，是觉得既然被看到了，蒙混也没用？
还是因为对方是今晚就离开这村子的陌生少女，才能开口？
艾薇没有管哈尔的小心思，目光无神地盯着雪原，一点点说起来。
贝尔蒙特家继承了“誓约者”的固有魔法。
把认真发下的誓言，虽然有极限……但几乎一定会变成现实的力量。
她小时候在当骑士的父亲面前认真发誓：“在成为出色骑士之前，绝不哭泣。”
“从那以后，我便一滴也哭不出来！父亲去世那天，霍克威尔战里失去一半队伍那天……还有今天。
我无比的悲伤，却一滴眼泪无法流下……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哈尔这才明白眼前的骑士正在经历什么……
“有没有解决办法？”
“只要灵魂的本身不变，固有魔法就不会变，就算父亲和教会大主教出手也无法改变……
可能……唯一的办法是只能实现当初的誓言了。”
艾薇低落的说道。
灵魂吗？
魔女莉亚曾经和她，说过一样的话。
哈尔心里稍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已经实现了吗？你如此强大，而且功勋卓著……”
哈尔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艾薇把头埋在双膝上，痛苦的说道。
“还没有……还没实现啊！所以……所以我根本就哭不出来！”
艾薇盯着墓标继续说道。
“让这么多人死掉的我还不是出色骑士！
……解不开誓言，是我自己的问题。”
雪静静下起来。
哈尔内心此时有些纠结，其实她已经想到了解决这件事的最好办法，可是……那样有可能会暴露她的真实身份！
难道要就这样看着她一个人坐在这里，陷入无尽的自责与悲伤之中吗？
“真是麻烦……”
哈尔想起了艾琳，既然有人会拯救自己。
自己为什么不拯救别人呢？明明轻易就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她下定了决心，缓缓把手伸向后腰的小太刀。
“那要不要再试一次哭出来，实现誓言，就在这里！”
艾薇惊讶的抬起头，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和眼前这个青发少女说这么多。
大概……是憋的太久了吧。
但是哈尔最后的话却让她更加无奈。
“做不到的……你也无法帮助我，和你说这些实在抱歉！离开吧……”
哈尔眼睛一眯，那种有我无敌的气势再次回归。
作为回答，她拔刀出鞘！
刀刃擦过刀鞘的清脆声在雪原上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