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头发……”
“你管那叫头发？”
“它今天不听话。”
艾琳把盘子往桌上一放，走过来把哈尔按在食堂的椅子上，顺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木梳。
她居然随身带着梳子！
开始从发尾一点一点往上解。
“你每天就这么跟头发打架？”
“它先动的手。”
艾琳笑了一声，指尖在哈尔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头发怎么动手，是你自己没耐心。”
她梳得又轻又快，打结的地方先用手指分开，再下梳子，哈尔几乎没感觉到疼，那头乱发就顺了。
“好了。以后每天早上下来之前先喊我，我帮你梳。”
“不用，我自己来……”
“哈尔！”
艾琳转到哈尔面前蹲下，仰着头看他，琥珀色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再嘴硬试试”的光。
“你刚才扯那一下，我隔着楼板都听见你嚎了。”
哈尔讪笑着闭嘴了。
早饭吃到一半，苏茜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哈尔正把蜂蜜煎饼往嘴里塞，嘴角沾着糖浆。
苏茜在对面坐下，把手里一个牛皮纸包放在桌上，翡翠色的眼睛在哈尔脸上停了两秒。
“哈尔，嘴角。”
哈尔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
苏茜叹了口气，探过身来，拇指在他嘴角按了一下，收回，看了一眼指尖的糖浆，面无表情地把它蹭在了自己碟子边缘。
“吃慢点。又没人抢。”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哈尔话说到一半，看见苏茜从纸包里抽出几页装订好的稿纸。
“……那是什么？”
“下个月学院发表会的演示稿。”
苏茜把稿纸在桌上顿齐“我需要一个实验对象！”
“所以？”
“所以从今天下午开始，你每周来我公寓三次。我量数据，调参数，你配合。”
哈尔嚼煎饼的速度慢了下来。“……量数据？”
“臂长、腰围、腿长、胸腔扩张幅度。”
苏茜翻开稿纸，用笔尖指了指其中一栏，“还有魔力循环回路在体表的投影位置，需要精确到每一寸！”
“每一寸？”哈尔的声音有点发紧。
苏茜抬起眼看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每一寸。有问题？”
……有，而且问题很大！
你量到某些地方的时候我该怎么解释我为什么会脸红？
“没有……”哈尔说。
“很好。”
苏茜合上稿纸，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下午两点。别迟到。”
艾琳从厨房探出头来：“下午两点？哈尔今天答应帮我搬面粉的——”
苏茜转头看向厨房：“艾琳小姐，哈尔的魔力循环数据采集关系到学院发表会。这是学术。”
“学术能当饭吃吗？哈尔上周帮你搬了三次实验器材，手臂酸了两天。”
“那是他缺乏基础体能训练。我事后给他做了按摩放松。”
“按摩？”艾琳眉毛挑起来，“你给他按摩？”
哈尔把脸埋进煎饼里。
苏茜面不改色：“肌肉放松是实验对象的标准保养流程。”
“那今天的保养流程由我来做。搬面粉也是保养。”
“搬面粉和魔力循环有什么关系？”
“全身协调发力。对魔力循环有好处。我查过。”
两个人隔着哈尔对视，空气里隐隐有火花。
哈尔嚼着煎饼，慢慢慢慢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我下午两点去苏茜那儿。”他小声说，“面粉早上搬。”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行吧。”
艾琳先收回视线，端起空盘子回厨房，经过哈尔身边时低声丢下一句。
“晚饭炖肉。不许在苏茜那儿吃点心吃饱。”
苏茜把稿纸收回纸包，站起来：“两点。记得换一件方便测量的衣服，衬衫就行。袖子要能卷上去的。”
哈尔点点头。
苏茜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艾琳把你照顾的不错，我很喜欢！”
哈尔有些难为情。
……为什么被夸的是艾琳，我却觉得脸有点热。
苏茜走后，哈尔帮艾琳搬了三袋面粉，又擦了桌子，扫了地，把旅馆门口的石阶冲了一遍。
艾琳全程跟在旁边，时不时递块抹布或者指一下角落“那里没擦到”，像在监工，但嘴角一直翘着。
搬完最后一袋，哈尔靠在厨房门框上喘气。
艾琳递过一杯凉水，哈尔接过来灌了半杯，剩下的半杯被艾琳自然地拿回去喝掉了。
“哈尔。”艾琳放下杯子，背对着他整理灶台。
“啊？怎么了？”
艾琳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去换衣服吧。两点之前回来，我看看你穿什么出门。”
哈尔走上楼梯的时候，听见艾琳在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至少哈尔现在是我的，绝不会能让那个家伙抢走！”
哈尔到公会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贴出了新的采集委托单。
“银露草二十捆。溪谷岩场。报酬六枚银币。”
他伸手去揭委托单，旁边同时伸过来一只手，比他的大手一倍，指尖带着剑茧。
哈尔顺着那只手往上看，一个高他两个头的男冒险者，皮甲，络腮胡，腰间挂着一把短斧。
他正低头看着他，表情像在打量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小姑娘。这个委托我们队接了。你去找点浇水除虫的活儿吧。”
哈尔看了看他身后的队伍，另外三个人，两个拿剑的一个背弓的，平均身高一米八往上。
其中一个人肩膀上还蹲着一只小型的侦测魔导兽。
“委托单上没写限定人数。”哈尔说。
络腮胡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银露草长在岩场裂缝里，旁边有水蛇。我们四个壮年男人都得小心走，你一个见习魔女……”
他上下扫了哈尔一眼，目光在哈尔的青发和细胳膊上停了一下。
“哈哈，去采花还差不多。”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
哈尔把委托单从络腮胡手指底下抽出来，折好，放进长袍口袋里。
“那就各走各的。看谁先采完。”
络腮胡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回头冲自己队伍的人耸了耸肩。
“行。小姑娘有脾气。那我们溪谷见。别哭着回来。”
哈尔没理他，转身去柜台领了采集工具，出门往东。
溪谷离临川城东门大约半小时脚程。
哈尔到岩场的时候，络腮胡的队伍已经沿着溪流往上游走了，四个人排成一列，走得很稳，明显是熟手。
哈尔没跟他们走同一条路。他站在岩场入口看了半分钟，目光扫过溪流方向、岩壁裂缝的分布、以及远处几只在水面附近盘旋的灰色水鸟。
……鸟在那边绕了三圈没落下来，水底下应该有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