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是一处废弃的地窖。
潮湿的空气混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莱克斯推开半塌的木门，外面已是后半夜。
雨还没有停。
落枫镇方向灯火通明，圣徽的光芒在雨幕中来回穿梭，显然教会还在全镇搜捕。
希尔菲走出地窖，抬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月亮，轻声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我们得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莱克斯清点了一下身上的财物，脸色微沉：“铜币已经不多了，最多撑到下一个小镇。”
希尔菲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原来人类世界这么看重这种东西。”
“没有钱，就没法住店、吃饭、买情报。”莱克斯无奈道，“更别说追查教会背后的动向。”
希尔菲若有所思。
她抬手轻挥，指尖紫焰一闪。
下一刻，几滴晶莹剔透的暗红色液体落在她掌心，像是凝结的宝石，又带着淡淡魔力波动。
“这是？”莱克斯愣住。
“深渊魔晶。”希尔菲把其中一颗递给她，“对恶魔来说没什么用，但人类术士和商人应该会感兴趣。”
莱克斯接过魔晶，只觉得入手温热，里面蕴含的魔力远比普通金币珍贵得多。
“这能换不少钱。”他低声道。
“那就好。”希尔菲满意地收回手，“至少我们不用刚逃出来就饿死在路上。”
两人趁着雨夜继续赶路。
离开落枫镇大约十几里后，前方出现一座简陋的山神庙。庙门歪斜，神像残破，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
“先在这里休息一晚。”莱克斯道，“天亮后再找路前往黑鸦城。”
“黑鸦城？”希尔菲挑眉。
“那里鱼龙混杂，教会势力不像城镇中那样一手遮天。”莱克斯解释，“而且黑鸦城有黑市，也有消息贩子，我们能买到教会的情报。”
希尔菲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如今对人类世界还很陌生，更多时候只是跟着维恩。但她并非毫无防备，一路走来，她能感觉到暗处有不止一道视线在窥视。
只是那些目光并不像教会修士那样神圣刚正，反而更阴冷、更贪婪。
入夜。
莱克斯靠在墙角休整魔力，希尔菲坐在他身旁，默默擦拭着一枚从修士那里得来的碎裂圣徽。
“维恩。”
“嗯？”
“你召唤我的时候，到底想得到什么？”她忽然问。
莱克斯动作一顿。
他抬眸看向她，火光映在她紫眸里，像是落入了两片温暖的星子。
“力量。”他坦诚道，“也想活下去。”
希尔菲静静看着他。
“那现在呢？”她又问，“现在有了力量，也有了契约，你还想继续被教会追杀吗？”
莱克斯沉默了片刻。
他望向庙外漆黑的山林，雨声依旧。
“我不想被追杀。”他轻声说，“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我而死追不放，更不能让你因为我被当成怪物。”
希尔菲怔住。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样认真。
她忽然低头，轻轻笑了。
“怎么了？”莱克斯不解。
“没什么。”希尔菲抬眸，眼底却比先前柔和许多，“只是觉得，你和我想象中的人类不太一样。”
她以为人类召唤恶魔，大多是为了力量、复仇，或是野心。
可莱克斯·维恩想要的，似乎只是活下去，并且保护身边的人。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希尔菲瞬间起身，挡在莱克斯身前。
淡紫魔光从她脚下亮起，庙门外的雨幕中，一道黑色影子却比她更快袭来。
“恶魔契约者，悬赏金很高啊。”
沙哑的声音从雨夜中传来。
一个身披黑斗篷的男人缓步走入山神庙，帽檐压得极低，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弯刀。
他不是教会修士。
他身上没有圣徽，也没有神圣气息，反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暗影魔力。
“你是谁？”莱克斯沉声问道。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牙。
“我是谁不重要。”他目光扫过希尔菲，又落在莱克斯身上，“重要的是，你们两个人，再加一只恶魔，足够我换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希尔菲眼神冷了下来。
“猎魔人？”
“不。”男人摇头，“我是赏金猎人。”
他抬手，弯刀出鞘。
“教会出了悬赏，要活捉恶魔契约者，诛杀恶魔。你们两个，正好值大价钱。”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希尔菲眉头一皱，魔焰化作屏障挡在身前。
铛——
弯刀劈在紫焰屏障上，火花四溅。
男人脸色微变：“好强的魔力……难怪教会那群蠢货拿你们没办法。”
他身后，又有两道身影从雨夜中走出。
一人持弓，一人握斧，显然早已埋伏在外。
莱克斯缓缓站起身，挡在希尔菲身侧。
“两个打一个，不公平。”他看向希尔菲，“这次，让我也出手。”
希尔菲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好啊。”
她掌心一转，一道紫色魔力丝线落入莱克斯手腕。
同生契的力量彻底展开。
下一刻，莱克斯只觉得体内魔力汹涌而上，原本尚未完全恢复的力量此刻充盈到了极点。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暗紫色魔刃。
“这是……”
“共享魔力。”希尔菲轻声道，“但你要记住，这力量来自深渊，也来自我们的契约。一旦你受伤，我也会受伤。”
莱克斯心头一震。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恶魔印记，紫光流转，像是两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我明白。”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赏金猎人冷笑一声：“区区契约者，也敢反抗？”
他挥刀再次冲来。
希尔菲正要出手，莱克斯却先一步动了。
魔刃划破空气，与弯刀相撞。
一声巨响。
赏金猎人竟被硬生生震退三步。
他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只是刚召唤恶魔的契约者！”
“那是你见识太少。”希尔菲淡淡开口。
她抬手，长尾从身后探出，瞬间缠住持弓猎人的手腕。
弓弦崩断。
猎人惨叫一声，箭支失控射入雨夜。
另一名持斧猎人见状，疯狂扑来。
莱克斯侧身避开，魔刃划过对方肩膀。
血花溅落。
山神庙内，火光摇曳。
赏金猎人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对契约者并不好惹。
他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符咒，狠狠捏碎。
“既然活捉不了，那就同归于尽！”
黑焰瞬间爆发。
希尔菲脸色一变：“小心，那是深渊引爆符！”
她拉着莱克斯后退，魔光撑起防护罩。
轰然巨响。
山神庙半边墙壁被炸开，碎石与雨幕一同飞溅。
烟尘散去后，赏金猎人发现庙内已经空了。
他愕然抬头。
雨夜中，莱克斯与希尔菲站在破庙屋顶，下方是被炸毁的神像与断壁。
希尔菲白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肩头，紫眸冷得像冰。
“你想杀我们？”
她轻声问。
赏金猎人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会没事？”
“因为我和他之间的契约，不是主仆，是同生。”
希尔菲抬手，漫天紫焰骤然压下。
“伤他，就是伤我。”
“而伤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火焰吞没雨夜。
三名赏金猎人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便被魔焰拖入黑暗。
雨还在下。
莱克斯站在屋顶，望着下方逐渐熄灭的黑焰，心绪复杂。
他并不喜欢杀人。
可他也明白，从缔结契约的那一刻起，他和希尔菲就已经站在了整个人类世界的对立面。
希尔菲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害怕了？”
“有一点。”莱克斯坦诚。
希尔菲望着他，忽然笑了。
“不用怕。”
她指向黑鸦城的方向。
“天亮后，我们去那里。”
“然后呢？”莱克斯问。
希尔菲紫眸在雨夜中亮起。
“然后，查清教会为什么急着杀我。”
莱克斯怔住。
他忽然发现，希尔菲并不只是因为他的召唤才来到这个世界。
她似乎也在寻找什么。
而教会，很可能早就知道她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