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雨停了。
山林被洗得一片湿冷，叶片上的水珠不断滚落，打湿两人的靴边。莱克斯与希尔菲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终于看见黑鸦城的轮廓。
城墙高耸，城门破旧，墙头上插着黑色鸦旗。
这里不像落枫镇那样安宁，反倒处处透着压抑。城门口排着长队，行人大多低着头，不敢与守城卫兵对视。
“黑鸦城比我想象中更严。”莱克斯皱眉。
希尔菲隐去角与尾巴，变回普通少女的模样，随口道：“教会势力越强，人越容易低头。”
两人随着人流进入城门。
刚踏入城内，莱克斯就看见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他本以为只是普通告示，可目光扫过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通缉令。
画像上的人，赫然是他。
旁边还有一行血红字迹：恶魔契约者莱克斯·维恩，勾结高阶恶魔希尔菲，残害教会修士，悬赏一百枚金币。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就是他？听说在落枫镇杀了好几个修士。”
“旁边那只恶魔据说长得极美，也极其危险。”
“教会下了死令，谁能提供线索，都能领赏。”
莱克斯脸色微沉。
通缉令上的画像并不完全像他，可名字、身份、事件都对得上。
希尔菲轻轻拉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别停，继续走。”
两人穿过人群，拐入一条狭窄小巷。
巷子里阴暗潮湿，两边堆满杂物，空气中飘着霉味与油烟味。这里与主街的光鲜完全不同，像是黑鸦城藏起来的另一面。
“教会动作比我们想象中更快。”莱克斯低声道，“现在不止落枫镇，黑鸦城也已经知道我们的样貌。”
希尔菲思索片刻：“画像不准，暂时还能混过去。但我们不能在明面上走动，必须先找一个能藏身的地方。”
她话音刚落，巷子尽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阴影里，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锐利。
“两位刚来黑鸦城？”老人缓缓开口。
莱克斯立刻警惕起来：“你是谁？”
老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只是一个替人带路的。”
“我们不需要带路。”希尔菲冷淡道。
老人却没有让开，反而看向莱克斯，慢悠悠道：“年轻人，你身上有教会通缉的味道。旁边这位小姑娘，虽然藏得好，可眼睛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莱克斯心头一凛。
他正要出手，老人却先一步举起双手。
“别紧张，我不是教会的人。”
“那你想做什么？”希尔菲问。
老人拄着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我只是想提醒你们，黑鸦城最近不太平。”
“教会在找你们，黑市也在找你们。”
“不止如此，城主府那边，似乎也有人对恶魔契约者很感兴趣。”
莱克斯与希尔菲对视一眼。
他们刚到黑鸦城，麻烦就已经找上门了。
希尔菲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
老人笑了笑：“因为我见过很多像你们这样的人。”
“被教会追杀，被世界抛弃，最后只能往暗处走。”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
“如果你们想活下去，就去巷尾那家‘黑鸦酒馆’。”
“找一个叫鸦母的女人。”
“她会告诉你们，黑鸦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说完，老人转身走入阴影，很快消失不见。
莱克斯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皱：“他很可能是在引我们入局。”
“有可能。”希尔菲并不否认，“但现在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两人继续向前。
巷尾果然有一家破旧酒馆。
招牌上画着一只黑鸦，羽毛剥落，显得格外阴森。
推开木门的瞬间，一股烈酒、烟草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酒馆内几乎没有光线，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摇曳。
客人不多，却个个气质阴沉。有人在低声交易，有人在擦刀，还有人坐在角落，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吧台后，一名黑发女人正在擦拭酒杯。
她穿着黑色长裙，眉眼锋利，唇色鲜红，眼神扫过来的瞬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乌鸦从阴影中掠过。
“找我？”她声音沙哑。
莱克斯上前一步：“鸦母？”
女人抬眸，仔细打量两人。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
“一个被教会通缉的契约者，一个藏着恶魔气息的小姑娘。”
“你们刚进城，就把半个黑鸦城的视线都引来了。”
希尔菲神情平静：“我们没惹事。”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事。”鸦母放下酒杯，“教会要你们，黑市要你们，城主府也在找你们。”
她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吧。”
两人坐下。
鸦母从吧台后扔出两枚黑色徽章。
“这是黑鸦酒馆的临时身份牌。”
“有它在，教会的人不能随便在这里动手。”
莱克斯接过徽章，入手冰凉。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问。
鸦母笑了笑，俯身靠近。
“因为我讨厌教会。”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你们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希尔菲皱眉：“什么东西？”
鸦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知道教会为什么一定要杀你吗？”
莱克斯和希尔菲同时沉默。
鸦母看着他们的表情，缓缓道：“看来你们还不知道。”
“教会追杀的不是普通恶魔契约者。”
“而是一个能唤醒‘深渊旧钥’的人。”
希尔菲脸色终于变了。
莱克斯猛地看向她：“深渊旧钥？那是什么？”
希尔菲喉间微紧，低声道：“那是一件能打开深渊之门的上古宝物。”
“一旦有人得到它，整个世界都会被深渊吞噬。”
鸦母拍手笑了笑。
“没错。”
“而教会认为，你就是那个能唤醒旧钥的人。”
她看向莱克斯。
“更准确地说，他们认为你和希尔菲的契约，就是唤醒旧钥的钥匙。”
酒馆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莱克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恶魔印记。
紫光依旧流转，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
教会追杀他们，从来不是因为杀了几名修士。
而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当成了毁灭世界的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