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母的话像一块冰石，沉入莱克斯心底。
他抬手看向手腕上的恶魔印记，紫光微弱地起伏，像是在回应什么。
希尔菲的脸色也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她之前只知道教会在追杀自己，却没想到背后还牵扯着“深渊旧钥”。
鸦母看着两人的反应，慢悠悠地继续道：“别这么紧张。至少现在，你们还没被教会抓住。”
莱克斯深吸一口气：“旧钥在哪里？”
“不知道。”鸦母回答得很干脆。
希尔菲皱眉：“你不知道，又为什么说我们和它有关？”
“因为教会是这么认为的。”鸦母站起身，走到吧台后，取出一张破旧的羊皮地图铺在桌上，“他们相信，深渊旧钥需要两件东西才能唤醒。”
她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两个位置。
“一件是恶魔血脉。”
“另一件，是人类契约者的灵魂。”
莱克斯心头一震。
他几乎立刻明白了。
恶魔血脉，指的是希尔菲。
人类契约者的灵魂，指的是自己。
鸦母看向希尔菲：“你应该不是普通恶魔吧？”
希尔菲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来自深渊王族。”
鸦母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那就对了。王族血脉，最适合充当旧钥的引子。”
莱克斯指尖微微收紧。
“所以，教会想抓我们，不是为了审判恶魔，而是为了阻止旧钥苏醒？”
“不。”鸦母摇头，“他们不是想阻止旧钥苏醒。”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们是想自己得到旧钥。”
莱克斯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
“教会一直在寻找控制深渊力量的方法。”鸦母看着他，“如果旧钥真的能打开深渊之门，他们更想把它握在手里。”
“到时候，他们会用你的灵魂和希尔菲的血脉，强行唤醒旧钥。”
“然后，再对外宣称是你们企图毁灭世界，而教会拯救了一切。”
酒馆内一片死寂。
莱克斯终于明白，从落枫镇到黑鸦城，他们从来不是在逃避一场简单的通缉。
他们是在逃避一场早已被安排好的献祭。
希尔菲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鸦母笑了笑，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黑色盒子。
“因为我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
她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一枚生锈的铜钥匙。
钥匙表面刻满繁复的花纹，隐隐有黑暗气息溢出。
希尔菲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旧钥的碎片。”鸦母轻声道。
莱克斯愣住：“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黑鸦城之所以能在教会眼皮底下存在，就是因为这里藏着许多他们找不到的秘密。”鸦母合上盒子，“这只是碎片，不是完整旧钥。”
“完整的旧钥，应该还在教会手里。”
希尔菲缓缓坐下，眉头紧锁。
“如果旧钥在教会手里，那他们为什么还不动手？”
“因为缺少最后一步。”鸦母看向莱克斯，“他们需要你自愿完成契约献祭。”
莱克斯脸色微白。
“自愿？”
“嗯。”鸦母点头，“旧钥的唤醒仪式，必须由契约者主动献出灵魂。否则，就算抓了你，也无法真正启动。”
希尔菲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轻轻摩挲桌面上的纹路。
她低声道：“同生契……”
鸦母挑眉：“怎么？”
希尔菲抬眸，神情复杂地看向莱克斯。
“我们缔结的不是普通主仆契约。”
“是同生契。”
鸦母猛地站起身。
她脸上第一次失去笑容。
“同生契？”
“怎么了？”莱克斯问。
鸦母盯着他，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如果是同生契，那事情就麻烦了。”
“因为同生契一旦完成，你和希尔菲的灵魂会彻底相连。”
“到那时，献祭你，就等于献祭她。”
她顿了顿。
“也就是说，教会如果想唤醒旧钥，就必须同时得到你们两个人。”
莱克斯终于听懂了。
难怪教会一路追杀，却始终没有真正公开仪式。
他们要的不只是他。
他们还要希尔菲。
而现在，希尔菲就在他身边。
鸦母收起盒子，沉声道：“你们接下来有两条路。”
“第一条，离开黑鸦城，永远躲避教会追杀。”
“第二条，先找到旧钥剩下的碎片，在教会之前毁掉它。”
希尔菲几乎没有犹豫：“我们选第二条。”
莱克斯看向她。
希尔菲回望他，紫眸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认真。
“如果我们逃，教会只会一直追。”
“只有毁掉旧钥，才能真正结束这一切。”
鸦母笑了。
她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回答。
“很好。”
她重新铺开地图，手指点向黑鸦城外的一处山谷。
“第一块旧钥碎片，在黑鸦城地下墓穴。”
“第二块，在北方圣城。”
“第三块，在深渊入口。”
希尔菲皱眉：“深渊入口已经关闭很多年了。”
“正因为关闭，所以碎片才更可能留在那里。”鸦母道。
莱克斯沉默片刻，看向地图上的地下墓穴。
“我们先去墓穴。”
“不行。”鸦母立刻反对，“现在去墓穴，等于自投罗网。”
“为什么？”莱克斯问。
鸦母指了指窗外。
“因为教会的人已经来了。”
酒馆外，街道上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莱克斯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只见数十名教会修士列队而来，手中圣徽齐齐亮起。
为首之人身穿银白圣袍，胸前佩戴主教权杖纹章，面容冷硬，目光正死死盯着黑鸦酒馆。
鸦母低声道：“是黑鸦城主教，伊恩·格雷。”
希尔菲走到莱克斯身边，脸色平静：“他很强。”
“有多强？”莱克斯问。
“比之前那些修士加起来都强。”希尔菲回答。
鸦母迅速收起地图：“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她按下吧台下方的机关，地板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暗道。
“从这里走。”
莱克斯看向暗道，又看向希尔菲。
希尔菲却没有动。
她望着窗外的主教，紫眸微微眯起。
“他在看我。”
“谁？”莱克斯问。
“那个主教。”希尔菲道，“他不是在找你。”
“他是在看我。”
莱克斯心头一沉。
他顺着希尔菲的目光看去，正好与那名主教对视。
伊恩主教缓缓抬起手。
圣徽光芒暴涨。
“包围酒馆。”
“活捉恶魔契约者，诛杀高阶恶魔。”
命令落下的瞬间，数十名修士同时向前。
鸦母脸色一变：“快走！”
希尔菲却忽然拉住莱克斯的手。
她没有进入暗道，反而推开酒馆后门，冲向黑鸦城最阴暗的巷道。
“维恩，跟我来。”
“去哪里？”
希尔菲回头看了他一眼，紫眸在黑暗中亮起。
“去墓穴。”
“现在？”
“对。”
她声音轻而坚定。
“既然教会已经来了，那我们就先夺走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莱克斯看着她，忽然不再犹豫。
他握紧她的手。
两人穿过后门，冲入迷宫般的阴暗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