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尽，天边还未露出第一缕光。
莱克斯与希尔菲离开黑鸦酒馆，沿着偏僻小巷出城。
希尔菲隐去角与尾巴，依旧是普通少女的模样。莱克斯将黑鸦酒馆给的侍从令牌藏在怀里，手中握着一块临时准备的短棍。
城外雾气很重。
两人按照信上的指引，来到一座废弃山神庙前。
庙门歪斜，神像残破，与他们之前避雨的那座山神庙颇为相似。
希尔菲停下脚步，看向庙内。
“里面没有活人的气息。”
“会不会是陷阱？”莱克斯低声问。
“有可能。”希尔菲并不否认，“但既然来了，总要看一看。”
两人推开庙门。
庙内比想象中更破败。
蛛网密布，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神像残片，中央却生着一堆火。
火堆旁，坐着一个身披黑斗篷的人。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你们来了。”
沙哑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希尔菲挡在莱克斯身前：“你是谁？”
“一个不想看到旧钥苏醒的人。”
“信是你送的？”莱克斯问。
“是。”
对方抬手，将一封信件推到火堆边。
“黑鸦城给你们的圣女身份，确实能进入圣城。”
“但只要你们踏入圣城，教会就会立刻发现。”
希尔菲皱眉：“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莉娜·莫雷，并没有死。”
莱克斯和希尔菲同时怔住。
莱克斯立刻想起鸦母给的卷宗。
“鸦母说她死了。”
“鸦母在骗你们。”斗篷人声音平静，“她想借你们的手进入圣城，同时又想把你们当成弃子。”
希尔菲脸色冷了下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也想要旧钥。”
斗篷人站起身，缓缓走到火光前。
他抬手掀开帽檐。
莱克斯愣住。
那竟然是之前在巷道里给他们指路的灰袍老人。
老人脸上依旧布满皱纹，眼神却比昨夜更加锐利。
“是你？”莱克斯道。
老人笑了笑：“我们又见面了。”
希尔菲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银色百合徽章。
徽章背面，刻着圣城的纹章。
希尔菲瞳孔收缩：“你是圣城的人？”
“曾经是。”
老人将徽章扔入火堆。
“现在，我只是一个叛徒。”
火堆将徽章融化，银色液体渗入泥土。
老人看向莱克斯：“孩子，你以为教会追杀你，只是因为希尔菲是恶魔？”
莱克斯沉默。
他早已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人继续道：“真正的原因，是你身上有旧钥的共鸣。”
“从你召唤希尔菲那一刻起，教会就已经盯上你。”
莱克斯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恶魔印记。
它依旧微微发烫。
希尔菲低声道：“所以，鸦母也只是在利用我们。”
“嗯。”老人点头，“她想让你们替她取出第三块旧钥碎片，再借教会之手除掉你们。”
莱克斯握紧拳头。
他没想到，刚离开教会的追捕，又落入鸦母的算计。
老人看着他们，缓缓道：“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放弃旧钥，永远逃离这片大陆。”
“第二，比教会和鸦母更早进入圣城，毁掉最后一块碎片。”
希尔菲几乎没有犹豫。
“我们选第二。”
莱克斯看向她。
希尔菲回望他，紫眸里没有丝毫退意。
“如果逃，教会和鸦母都会追上来。”
“只有毁掉旧钥，才能真正结束这一切。”
老人笑了。
“很好。”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破旧地图。
“这是圣城地下密道图。”
“能避开正面城门，直接进入圣堂外围。”
莱克斯接过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标记出一条复杂路线，旁边还写着许多暗语。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莱克斯问。
老人望向天边逐渐亮起的晨光。
“因为我年轻时，也有一个像你们这样的朋友。”
“他也是契约者。”
“最后，他被教会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亲手杀死自己的使魔。”
老人声音沙哑下来。
“我不想再看到同样的事发生。”
希尔菲沉默片刻。
她看着老人，忽然道：“你认识我？”
老人一怔。
希尔菲盯着他：“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早就见过我。”
老人沉默很久。
终于，他缓缓点头。
“见过。”
“什么时候？”希尔菲问。
“在你被封印之前。”
老人抬手，指向希尔菲。
“那时候，你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你是深渊王族，也是教会最恐惧的存在。”
希尔菲心头一震。
无数破碎记忆在她脑海中翻涌。
圣城、封印、战火、以及一个身穿圣袍的年轻人站在她面前。
她忽然捂住头，脸色发白。
“希尔菲！”
莱克斯立刻扶住她。
希尔菲喘着气，额头上渗出冷汗。
她抬起头，看向老人。
“我想起来了。”
老人神情复杂：“你想起了什么？”
“圣城地下的封印。”希尔菲声音低沉，“不是教会建造的。”
“是我自己要求被封印的。”
莱克斯愣住：“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快要失控。”
希尔菲看向自己的手。
“深渊力量侵蚀了我，我差点毁掉整座圣城。”
老人叹了口气。
“所以，当时的圣城主教才亲手封印了你。”
“他不是想杀你。”
“只是想救你。”
希尔菲闭上眼。
她终于想起那个画面。
圣城大火，无数人哭喊，而她站在火海中央，身体被深渊之力吞噬。
一个身穿圣袍的年轻人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杀她。
只是对她说——
“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结束。”
希尔菲睁开眼。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个主教……”
老人看着她，缓缓道：“就是我。”
莱克斯彻底怔住。
他看向老人，又看向希尔菲。
老人笑了笑，露出满脸沧桑。
“那时候，我还不是这副模样。”
“我是圣城最年轻的主教。”
“也是亲手封印希尔菲的人。”
希尔菲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天边彻底亮了。
第一缕晨光穿过雾气，照进废庙。
老人站起身，看向圣城方向。
“现在，旧钥重现，教会也已经失控。”
“你们去圣城，不仅是为了毁掉碎片。”
“也是为了阻止真正的灾难降临。”
莱克斯握紧地图。
“我们该怎么做？”
老人看向希尔菲。
“你要重新进入当年的封印之地。”
“只有那里，能让你完整回忆起旧钥的秘密。”
希尔菲点头。
“我去。”
莱克斯立刻道：“我和你一起去。”
老人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同生契，真是一个奇妙的契约。”
“它本该是最危险的咒文，却在你们身上变成了最牢固的羁绊。”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护身符。
“这个能暂时掩盖你们的气息。”
“进入圣城后，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我。”
莱克斯接过护身符。
老人转身走入雾气。
很快，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废庙中，只剩下莱克斯和希尔菲。
希尔菲望着圣城方向，紫眸在晨光中亮起。
“维恩。”
“我在。”
“我们去圣城。”
她声音轻而坚定。
莱克斯收起地图，握紧她的手。
“嗯。”
“去圣城。”
雾气散去。
远处，圣城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白色城墙，金色圣堂，以及高高矗立的圣十字塔。
那是教会的心脏。
也是他们此行最危险的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