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黑鸦城已经醒了。
旧钟楼方向的余烬还在冒烟,街上却已经挤满了人。佣兵、探子、商人和城防守卫交替穿过街巷,所有人都在低声谈论昨夜的圣力爆发。
莱克斯和希尔菲一早就离开了酒馆。
圣袍女子留在房间里,继续伪装成普通旅客,避免引起教会探子的注意。
两人沿着阴暗巷道向城主府走去。
黑鸦城城主府位于城中心,外表并不华丽,却格外坚固。高墙、铁闸、巡逻守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希尔菲没有直接走正门。
她带着莱克斯绕到侧巷,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前停下。
门前站着两名守卫。
他们没有穿城防制服,而是穿着黑色皮甲,腰间别着短刀,神情冷硬。
“站住。”
其中一人抬手拦住他们。
希尔菲没有说话。
她从怀中取出鸦母留下的黑色百合徽章。
守卫看见徽章,脸色一变。
两人立刻退开半步,躬身行礼。
“请进。”
小门打开。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尽头通向一座安静的庭院。
庭院里种着黑色百合。
花朵在清晨的微光中静静开放,与昨夜徽章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莱克斯看着那些花。
“鸦母以前常来这里。”希尔菲轻声道。
“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
希尔菲的声音很轻。
“千年之前,她也种过。”
两人穿过庭院,进入主屋。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旧书的气味。
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坐在窗边。
他看起来并不老,眉眼却带着深深的疲惫。
他正在擦拭一把匕首。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你们比我预想中来得更早。”
希尔菲开口:“你知道我们会来。”
“鸦母留下了话。”
男人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希尔菲脸上,神情复杂。
“你比她描述中更像她。”
希尔菲皱眉:“像谁?”
“鸦母。”
男人放下匕首。
“她离开前说,如果有一天你带着黑色百合徽章来这里,就让我帮你。”
莱克斯问:“你是城主?”
男人点头。
“我叫莫恩。”
他看向希尔菲。
“鸦母救过我一次。”
“所以我会还她一次。”
希尔菲没有绕弯子。
“我需要黑鸦城的情报网。”
“我需要知道教会在这里的人数、据点和计划。”
“我也需要你帮我封锁旧钟楼事件的消息。”
莫恩静静地听着。
听完后,他并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反问:
“我能得到什么?”
希尔菲早有准备。
“黑鸦城不会被教会接管。”
莫恩冷笑:“我自己也能守住。”
“你守不住。”希尔菲平静地说。
“教会已经来了。”
“他们不是来查旧案。”
“是来接管整座城。”
莫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显然知道希尔菲说的是实话。
昨夜旧钟楼爆发圣力,教会完全有理由以此为借口派兵入城。
黑鸦城看似混乱,实则有自己的规则。
一旦教会打破规则,整座城市都会被撕碎。
莫恩沉默很久。
“你要我帮你,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
希尔菲看着他。
“什么条件?”
“教会必须离开黑鸦城。”
“永远。”
莫恩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我不管你和教会有什么旧怨。”
“也不管旧钥最后会落在谁手里。”
“但黑鸦城不能再成为圣城的附庸。”
希尔菲没有回答。
她看向窗外的黑色百合。
花瓣在风中轻轻摇动。
莱克斯低声问:“如果我们答应,你会怎么做?”
莫恩道:“我会给你们一份教会在黑鸦城的布防图。”
“我会让城防配合你们演一场戏。”
“我也会暂时封住昨夜旧钟楼的消息。”
“但只有三天。”
“三天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把你们交给教会。”
希尔菲终于回头。
“三天?”
“三天。”莫恩重复。
“三天之内,你必须给我一个结果。”
“要么教会走。”
“要么你们走。”
希尔菲看着他。
“成交。”
莫恩取出一张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教会在黑鸦城的三处据点。
第一处在城南教堂。
第二处在旧钟楼附近。
第三处,竟然就在黑鸦酒馆对面。
莱克斯眉头一皱:“他们离酒馆这么近?”
“他们一直在盯着你们。”莫恩道。
“昨夜你们离开酒馆后,他们就派人封锁了附近街道。”
“如果不是旧钟楼提前爆发,你们根本回不来。”
希尔菲冷冷看着地图。
“他们倒是很有耐心。”
“不是耐心。”莫恩道,“他们在等审判官。”
“审判官?”
“圣城派来的人。”莫恩声音沉重,“据说此人专门处理异端案件,从不留活口。”
莱克斯心中一凛。
“他什么时候到?”
“明天。”
希尔菲收起地图。
“那我们还有两天。”
莫恩提醒:“不是两天。”
“从现在算起,还有三十六个时辰。”
他看向希尔菲。
“三十六个时辰后,审判官入城。”
“到那时,一切就晚了。”
希尔菲没有再说话。
她将地图折好,放入怀中。
莱克斯看向莫恩。
“你为什么不自己对付教会?”
莫恩苦笑。
“因为我一旦动手,黑鸦城会先内乱。”
“教会还没打进来,城里的势力就会先互相撕咬。”
“所以我需要一个外人来打破局面。”
他看向希尔菲。
“而你,就是那个外人。”
希尔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们会给你结果。”
“但你最好别背叛我们。”
莫恩看着她的背影。
“我不会背叛鸦母的救命之恩。”
希尔菲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鸦母已经走了。”
“现在,你还的是我的情。”
莫恩怔住。
希尔菲和莱克斯走出城主府。
天已经亮了。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
两人没有立刻回酒馆。
而是绕到城南教堂附近。
城南教堂是教会在黑鸦城最重要的据点。
教堂不大,却很醒目。
白色尖顶、圣十字窗、门口两名守卫,都与周围破败的街巷格格不入。
希尔菲和莱克斯站在对面的阴影里。
“里面有多少人?”莱克斯问。
“十二个。”希尔菲低声道。
“十二个?”
“十个普通信徒,两名圣武士。”
“没有审判官。”
莱克斯皱眉:“审判官还没到。”
“但他们已经在这里建立了据点。”希尔菲道。
“如果审判官入城,这里会变成临时审判所。”
两人继续观察。
教堂门口不断有人进出。
表面上,他们只是普通信徒。
但莱克斯注意到,每个人离开时都会被守卫低声盘问几句。
“他们在找人。”莱克斯道。
“找我们。”希尔菲纠正。
她转身离开。
“先回去。”
“今晚再行动。”
两人绕路回到黑鸦酒馆。
刚一进门,酒馆老板就迎了上来。
他压低声音:
“你们回来了。”
“教会的人刚才来过。”
莱克斯心中一紧:“他们问了什么?”
“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老板道。
“我按你们的说法,说你们一早就出城了。”
“他们信了?”希尔菲问。
“暂时信了。”老板脸色难看,“但他们留下话,让你们回来后立刻去城南教堂。”
希尔菲冷笑:“他们倒是很急。”
“你们打算去?”老板问。
“去。”
希尔菲上楼。
“但不是现在。”
两人回到房间。
圣袍女子正在查看窗外。
见他们回来,她立刻转身。
“教会的人刚才在楼下盘问。”
“我们知道。”希尔菲道。
她取出城主给的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上的三处教会据点被红笔圈出。
“城南教堂。”
“旧钟楼。”
“酒馆对面。”
希尔菲指着城南教堂。
“这里是核心。”
“但不是最危险的。”
莱克斯看向旧钟楼。
“旧钟楼昨夜刚爆发圣力。”
“教会一定在那里加强了防守。”
“不对。”希尔菲摇头。
“最危险的是酒馆对面。”
“那里离我们最近。”
“也最容易被忽略。”
圣袍女子皱眉:“你想先动酒馆对面?”
“不是动。”希尔菲道。
“是引。”
莱克斯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让他们先出手。”
“是。”
希尔菲收起地图。
“我们不能主动袭击教会据点。”
“否则城主也保不住我们。”
“但如果教会先动手,一切就不一样了。”
圣袍女子低声道:“可一旦他们先动手,酒馆里的人会被波及。”
“所以我们要把他们引到城外。”
希尔菲看向窗外。
“旧钟楼不是已经烧过吗?”
“那就让它再烧一次。”
莱克斯看着她。
他忽然意识到,希尔菲已经不再只是被动躲避。
她开始利用黑鸦城的混乱规则。
她要让教会先破坏规则。
然后再以规则的名义反击。
夜幕再次降临。
黑鸦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希尔菲、莱克斯和圣袍女子从酒馆后窗离开。
他们没有带武器。
只带了一张地图和一枚黑色百合徽章。
三人绕到酒馆对面。
那里有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杂货铺门口挂着教会的小十字架。
显然是教会的秘密据点。
希尔菲停下脚步。
她看向莱克斯。
“准备好了吗?”
莱克斯点头。
“嗯。”
希尔菲又看向圣袍女子。
“你负责接应。”
“如果我们半个时辰没有回来,你就带城主的人来。”
圣袍女子脸色微沉:“太冒险了。”
“我们没有选择。”
希尔菲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隐藏深渊气息。
蓝紫色光芒从她眼底微微亮起。
杂货铺里的人立刻察觉。
门开了。
三名身穿圣袍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手中握着圣纹短杖,神情冷硬。
“希尔菲。”
为首的审判者低声开口。
“你终于现身了。”
希尔菲站在阴影里。
“你们找我?”
“教会要审判你。”
“审判我什么?”
“异端。”
“恶魔。”
“以及窃取旧钥。”
希尔菲笑了。
“旧钥本来就不是你们的。”
“它也不是你的。”审判者冷声道。
希尔菲上前一步。
蓝紫色气息扩散开来。
“那就来抢。”
审判者脸色一变。
“动手!”
三人同时举起圣杖。
圣力光芒亮起。
但希尔菲和莱克斯已经转身冲向巷道。
他们没有恋战。
只是逃跑。
审判者果然追了出来。
“别让他们跑了!”
“封锁街道!”
整个酒馆附近瞬间混乱起来。
希尔菲和莱克斯沿着巷道狂奔。
他们没有去旧钟楼。
而是绕向城南教堂。
莱克斯一边跑一边问:“不是旧钟楼?”
“先去城南。”希尔菲道。
“教会主力一定在那里。”
“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想夺回教堂。”
两人穿过街巷。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
圣力光芒在夜色中不断闪烁。
城南教堂很快出现在前方。
教堂门口的守卫已经被惊动。
大门紧闭。
四周站满了圣武士。
希尔菲停下脚步。
她看向莱克斯。
“现在。”
莱克斯取出黑色百合徽章。
徽章上的路线被点亮。
教堂下方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地面裂开。
一道蓝紫色光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审判者追至巷口。
“那里是封印入口!”
“别让他们进去!”
圣武士们冲了过来。
希尔菲和莱克斯没有犹豫。
两人踏入光门。
光门关闭。
审判者的圣力轰在地面上。
碎石飞溅。
巷道被照亮。
但希尔菲和莱克斯已经消失。
教堂地下,是一条古老的密道。
密道尽头,有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放着一座小型祭坛。
祭坛上刻着圣城纹章。
也刻着深渊纹章。
希尔菲走到祭坛前。
她伸手触碰祭坛。
祭坛亮起。
密道深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希尔菲回头。
维恩从黑暗中走出。
他依旧穿着破碎的圣袍,脸上满是疲惫。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隐藏什么。
“你没有死。”希尔菲道。
维恩苦笑。
“我死过很多次。”
“但每次看见教会还在犯错,我就醒了过来。”
莱克斯握紧短棍:“是你把教会引到这里的?”
“是。”维恩承认。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见旧钥的力量。”
“然后让他们自己怀疑。”
希尔菲看着他。
“你想借我推翻教会。”
“不是推翻。”维恩轻声道。
“是救赎。”
他看向祭坛。
“教会曾经是为了保护世人而建立。”
“但现在,它只知道审判和掠夺。”
希尔菲沉默。
她忽然明白,维恩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敌人。
他是一个被过去困住的改革者。
只是他的方法太过极端。
维恩看向她。
“你愿意帮我吗?”
希尔菲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向祭坛。
祭坛上的圣城纹章正在褪色。
深渊纹章却慢慢亮起。
她抬起头。
“我可以帮你。”
“但不是为了救赎教会。”
“那是为了什么?”
希尔菲看向莱克斯。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为了让以后的人,不再像我一样被封印。”
“也不再像他一样,被迫牺牲。”
维恩沉默很久。
他忽然笑了。
“鸦母说得对。”
“你比我更适合做这个决定。”
石室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审判者已经找到了密道入口。
维恩看向他们。
“他们来了。”
“接下来,交给你了。”
希尔菲点头。
她走到祭坛中央。
蓝紫色光芒从她体内升起。
密道入口被圣光与深渊之力同时照亮。
审判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出来吧,希尔菲!”
“你逃不掉的!”
希尔菲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逃。
她站在祭坛中央,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密道:
“我没有逃。”
“我只是来告诉你们。”
“旧钥不是诅咒。”
“深渊不是罪恶。”
“真正该被审判的,是那些把恐惧当成正义的人。”
密道入口轰然打开。
审判者和圣武士们冲了进来。
可当他们看见祭坛上同时亮起的圣城纹章与深渊纹章时,所有人都停住了。
希尔菲站在光芒中央。
她没有攻击。
也没有屈服。
她只是看着他们。
“现在,告诉我。”
“你们审判的究竟是恶魔?”
“还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