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为什么我要用这种耻辱的姿势回家啊?!”
五分钟后,在远离案发胡同的另一条僻静林荫小道上,传来了血族真祖咬牙切齿的抗议声。
此时此刻,身高一米六二的乔潇筱,正用极为标准的“公主抱”姿势,轻轻松松地将身高只有一米五出头的白发少女横抱在胸前,步履轻快地往居民区的方向走去。
虽然乔潇筱的后背在生命神力的冲刷下已经完全愈合,但希茉拉体内的肋骨断裂与内脏震伤属于空间反噬造成的法则伤,乔潇筱刚才只能先用残存的生命本源帮她止住内出血、接好骨头,想要彻底恢复至少还得静养一整晚。
现在的希茉拉,浑身上下软绵绵的,连维持“一米八五美少年沈宁煜”光学伪装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以白发红瞳的真身姿态窝在青梅竹马的怀里。
“别乱动哦,希茉拉大人~”
乔潇筱低头看着怀里这只体重轻得像羽毛一样、偏偏脸色涨红得像熟透樱桃的白毛少女,恶劣的本性再次全面复苏。她故意掂了掂怀里的重量,笑眯眯地调侃道:
“哎呀,没想到我们高冷帅气的沈宁煜同学,褪掉那层一米八五的男高外壳之后,本体居然这么娇小软糯呀?不仅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搂过来,连胸口也还是跟万年前一样,平得可以当书桌写字呢~”
“乔、潇、筱!!”
希茉拉羞愤欲死,两只小手死死抓着乔潇筱胸前的校服衣襟,赤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你再敢提半个‘平’字,等吾明天恢复一成魔力,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全身的胶原蛋白全解构成二氧化碳!!”
“好怕怕哦~那在真祖大人恢复魔力之前,就先乖乖缩在本小姐怀里当小猫咪吧。把头埋低一点,前面有路人过来了,我拿校服外套给你遮一下白头发。”
乔潇筱动作极其自然地用宽大的校服外套拢住了希茉拉的小脑袋。
在温暖而带着淡淡甜香的黑暗中,希茉拉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声,虽然嘴上还在小声嘟囔着古老的血族诅咒,但抓着对方衣襟的小手,却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
· · · · · ·
与此同时,两公里外的老城区死胡同。
刺耳的警笛声被严密控制在三个街区之外。
八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防弹装甲车无声无息地封锁了整片街口。数十名身穿全覆式黑色外骨骼装甲、头戴多光谱战术目镜的特勤作战人员,正端着装载了高纯度银芯弹头的灵能步枪,呈战术队形迅速接管了现场。
胡同中央,陆知遥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校园风纪委员制服。
她身上穿着一件修身利落的深黑色特勤风衣,风衣领口别着一枚象征“第七观测所·特别行动处”的银色利剑徽章。
夜风吹起她干练的短发,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在战术探照灯的映照下,冷冽得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温度。
“报告陆执行官。”
一名负责现场痕检的技术军官快步走上前来,双手递过一台闪烁着红色警报的军用全息平板:“外围死寂结界的残留锚点已经提取完毕,与十年前‘江北惨案’中记录在案的异族极端组织【旧日圣冕】波长吻合度高达99.8%。被害人是一名附近巡逻的辅警,全身血液与生物电能在三秒内被强行抽干,典型的改造兽猎杀手法。”
听到“江北惨案”四个字,陆知遥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
十年前那个被血色大火吞噬的雨夜,父母临死前将她塞进地下室时那双干瘪绝望的眼睛,再次如梦魇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那头改造兽呢?”陆知遥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这正是现场最匪夷所思的地方,长官。”技术军官咽了口唾沫,指着地面上那些被砖石裂缝挤出来的枯萎白色百合花瓣,“现场检测到了另外两股截然不同、但能级高得突破天际的未知以太反应!”
“第一股是极高阶的‘空间折叠法则’,与您今天中午在江海三中实验楼捕捉到的波形完全一致;而第二股……则是在两分钟前突然爆发的‘原初生命洪流’!那头足以正面抗衡主战坦克的裂影狼,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就被这股生命洪流直接净化成了飞灰!”
技术军官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与颤栗:“长官……根据总部数据库推演,这种直接改写局部物理与生物法则的伟力,绝非普通觉醒异族所能拥有。这座城市里……恐怕苏醒了两位远古时代的‘至高神座’!”
“而且,”技术军官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从现场的轰击轨迹来看,那两位未知的神明似乎是为了保护某个被袭击的落单人类,才与【旧日圣冕】的凶兽发生了死斗……”
“收起你天真的猜想,中尉。”
陆知遥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迈步走到那堵被砸穿的青砖墙前,看着砖石上沾染的斑斑血迹,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猛虎驱逐踏入领地的野狼,难道是为了保护森林里的羊群吗?不论是【旧日圣冕】的疯狗,还是所谓高高在上的远古神明,在他们眼里,人类从来都只是随时可以收割的魔力容器。”
“传我命令:将这两个未知神明个体列为‘特级危险源’,代号【深红】与【翡翠】。通知总部调拨最高规格的‘弑神抑制武装’。”
“是!!”
技术军官立正敬礼,转身匆匆离去调度人手。
胡同深处只剩下了陆知遥一人。
她缓缓蹲下身,准备采集墙角最后一处血液样本。然而,当她的战术手电光束扫过砖墙下方的一堆瓦砾时,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碎石与泥水的缝隙里,静静地躺着一个被捏扁的100%纯红葡萄汁利乐包,以及半截眼熟的蓝白校服袖口碎片。
那是……今天早上校门口,沈宁煜手里拿的同一个牌子的葡萄汁。
还有乔潇筱为了帮沈宁煜解围,故意挡在他身前时那张明媚张扬的笑脸;以及沈宁煜被自己训斥时,涨红了脸、慌乱无措地盯着鞋尖的社恐模样……
陆知遥的呼吸猛地乱了一拍。
怎么可能?
那个连跟自己对视三秒都会浑身发抖的阴郁男生,和那个每天叽叽喳喳围着他转的青梅竹马……怎么可能会跟这种毁天灭地的恐怖神明扯上关系?
或许他们只是放学路过这里,不小心被卷入了战场?
如果让观测所总部那群奉行“宁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狂热审判官发现了这半截三中校服和葡萄汁盒,沈宁煜和乔潇筱明天一早就会被抓进不见天日的地下审讯室,承受最残酷的灵魂剥离检测!
陆知遥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一边是背负了十年的血海深仇与“人类至上”的铁血信条;另一边,却是这一年多来在三中教室里,那两个虽然总是违纪、却唯一会每天笑嘻嘻地跟孤僻的自己打招呼的同班同学。
沉默在死寂的巷道中蔓延了足足十秒。
最终,这位向来将纪律与准则视若生命的冷酷班长,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缓缓伸出战术军靴,悄无声息地踢落了一块沉重的断砖,将那个葡萄汁纸盒与校服碎片严严实实地掩埋在了泥土深处。
“……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这件事,由我亲自查清。”
陆知遥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块布满血渍的破旧怀表贴在心口,转身隐入了深沉的夜幕。
· · · · · ·
夜色渐深,沈宁煜家的公寓内。
温暖的橘黄色灯光驱散了血战后的寒意。
洗完热水澡的乔潇筱穿着一件宽松的鹅黄色棉质睡裙,正拿着吹风机,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替希茉拉吹干那一头长及腰际的纯白银发。
“唔……舒服……”
换上了一件沈宁煜小时候穿过的白色大T恤的希茉拉,盘腿坐在柔软的床垫上,随着暖风的吹拂,舒服得像一只被顺毛的波斯猫一样眯起了赤红色的眼睛。
但在吹干头发后,这位血族真祖立刻摸着自己扁平的小肚子抗议起来:“布莉莎,吾饿了。刚才接骨耗光了所有糖分,快去给吾拿葡萄汁,冰箱里还有两盒!”
“抱歉哦希茉拉大人,那两盒葡萄汁在胡同口打架的时候早就摔烂啦。”乔潇筱收起吹风机,笑吟吟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我去厨房看看阿姨有没有留什么存货,你乖乖在床上躺好,不许乱动伤口。”
乔潇筱转身走进洗手间去洗毛巾。
然而,让一位极度渴望花青素与果糖的血族真祖“乖乖等待”,显然是不可能的。
希茉拉赤着雪白的小脚丫溜下床,一路小跑来到客厅的餐边柜前。凭着神明对高纯度葡萄提取物的敏锐嗅觉,她一眼就锁定了玻璃柜最深处那瓶散发着迷人深红光泽的液体!
没有标签,软木塞已经被拔开了一半,浓郁醇厚的葡萄果香扑鼻而来。
“哼,凡人的母亲果然把最好的极品浓缩葡萄汁藏在这种地方。”
希茉拉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双手抱起那瓶足有一斤半重的特酿干红葡萄酒,甚至懒得找杯子,直接仰起白皙的天鹅颈,“咕咚咕咚”地对着瓶嘴狂灌了大半瓶!
甘冽、微涩、随后是如同火焰般在喉咙与胃袋里炸开的浓烈醇香!
一秒。两秒。三秒。
“啪嗒。”
空了一大半的红酒瓶从希茉拉无力的手心中滑落,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如果是在神体全盛时期,这点酒精会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她的万物解构权能分解成无害的水与二氧化碳。但偏偏今晚的她内腑受创、魔力彻底归零,这具十五六岁少女规格的孱弱肉身,连一滴酒精都解构不了!
高达14.5度的特酿干红,如同摧枯拉朽的洪流,在三秒钟内彻底攻陷了时间与空间之神的大脑皮层。
“希茉拉?你在客厅干嘛呢?我找到了蜂蜜……呃?!”
拿着毛巾走出洗手间的乔潇筱,看着客厅地毯上的场景,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位在万族神话中令诸神闻风丧胆的血族真祖、执掌时空法则的至高法师希茉拉,此刻正呆呆地坐在地毯上。
她那张原本苍白精致如瓷偶的小脸,已经彻底染上了一层娇艳欲滴的酡红,一直红到了晶莹小巧的耳根;那双平日里威严冷漠的赤红血瞳,此刻水汪汪、雾蒙蒙的,正毫无焦距地对着空气打转。
“希、希茉拉?你把阿姨珍藏的八二年拉菲给当成果汁吹了?!”乔潇筱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冲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唔……布莉莎……你怎么变成三个了……”
喝醉了的希茉拉浑身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糖,散落着浓郁酒香的温热呼吸喷在乔潇筱的脖子上。
平日里那个死要面子、傲娇毒舌的暴君消失得无影无踪。少女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了乔潇筱的脖子,把滚烫的小脸拼命往乔潇筱怀里钻,嘴里发出委屈至极的软糯呜咽:
“头好晕……这个地球一点都不好玩……空气里没有魔力……男高的身体又高又显眼……走在路上所有人都盯着我看……好可怕……”
乔潇筱僵在原地,听着怀里少女断断续续的醉话,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哪怕觉醒了神明的记忆,属于“沈宁煜”那份害怕孤独、害怕人群的敏感与脆弱,也依然留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啊。
“还有你……布莉莎你这个大笨蛋……”
希茉拉闭着眼睛,死死抓着乔潇筱的睡裙领口,两颗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银色睫毛上,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控诉道:
“刚才在巷子里……你流了好多血……吾还以为……还以为又要失去你了……明明说过不许死在吾前面的……下次再敢拿后背去挡爪子……吾就不理你了……永远都不理你了……呜……”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乔潇筱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卸下了所有神明铠甲、哭得像个受惊小女孩一样的挚友,眼底浮现出了一抹深邃得化不开的温柔。
她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将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的希茉拉重新抱回卧室的大床上,替她盖好柔软的蚕丝被。
随后,乔潇筱关掉台灯,掀开被子的一角,躺在了希茉拉的身旁。
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清冷月光,乔潇筱侧过身,伸出温暖的手臂,将还在梦中不安抽泣的白发少女轻轻揽入自己怀中,手指温柔地穿过她如雪般丝滑的银发,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睡吧,希茉拉。”
少女在月光下低下头,在挚友微烫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如蝶翼的晚安吻:
“不管这个世界的暗面藏着多少牛鬼蛇神,从明天起,我们一起去把它们掀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