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
大地在剧烈地悲鸣震颤,天空中原本被夕阳染红的铅云,在短短数秒之内被一股自老港区方向冲天而起的污浊黑红雾气彻底浸染,化作了一片妖异而不祥的暗紫血色。
江海三中的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巨响!
八辆通体覆盖着重型黑色哑光复合装甲的军用轮式步战车,蛮横无理地直接撞碎了学校厚实的电动伸缩铁门,碾过花坛与减速带,带着狂暴的尾气轰鸣冲进了宽阔的塑胶操场!
车门齐刷刷弹开,上百名身穿第七观测所最高规格重型外骨骼装甲、头戴全封闭战术目镜的特种作战士兵鱼贯而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重型自动步枪、反器材狙击枪以及便携式反以太火箭筒在三秒钟内全部架设完毕,黑洞洞的枪口与红外镭射光点密密麻麻地锁定了教学楼顶层的天台!
而在车队最中央那辆重装防弹指挥车的车顶平台上,缓缓站起了一道身材魁梧、身穿笔挺墨绿色将官制服的中年男子身影。
第七观测所华东大区最高副指挥官——赵崇山!
那个在十年前江北惨案的死人堆里,亲手将重伤濒死的七岁小女孩陆知遥抱出来、抚养她长大、并将她一步步培养成特勤王牌利刃的“授业恩师”!
在陆知遥过去整整十年的记忆里,赵崇山这个名字,几乎等同于“再生父母”与“人间正义”的代名词。她永远忘不了,十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清晨,当她从满是父母干瘪遗骸的地窖里被挖出来、因为极度恐惧而失语高烧时,是身穿笔挺军装的赵崇山单膝跪在她的病床前,用那双宽厚温暖的大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将那枚从废墟里找回来的带血怀表挂回她的脖子上。
那时候,赵崇山的声音是那样沉痛而威严:‘孩子,记住这股痛。杀死你父母的,是从远古地狱里爬出来的异族怪物。在这个世界上,唯有我们第七观测所,是保护亿万普通百姓不被怪物吞噬的最后一道长城。加入我们,拿起枪,长官陪你一起,把这世上所有的怪物杀光!’
正是为了这句话,陆知遥在之后的三千多个日夜里,像个不知疲倦的苦行僧一样在特勤训练营里拼命。别的女孩子在逛街买裙子的时候,她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练习潜伏狙击;同龄人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她独自在深夜的宿舍里一边打着镇痛针、一边背诵着异族解剖图谱。她把赵崇山当成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信赖的依靠与精神支柱!
“赵……赵长官?!”
原本瘫坐在天台地上的陆知遥,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眼中骤然燃起了一丝绝境逢生般的希冀。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天台边缘的水泥围栏前,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扯着嗓子向下大喊:
“赵长官!不要开火!我搞错情报了!沈宁煜和乔潇筱不是我们的敌人!真正的凶手是【旧日圣冕】的邪教徒!他们现在正在引发地脉暴动,快命令部队去老港区阻止他们——!”
· · · · · ·
然而,陆知遥焦急嘶哑的呼喊声,在下一秒钟,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鬼手死死扼在了喉咙深处。
她整个人僵立在天台边缘,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成了冰渣。
因为,在下方的重装指挥车车顶上,顺着舱门缓缓走出了第二个人。
那人身上赫然披着一件绣满了【旧日圣冕】鲜血螺旋纹章的繁复暗红主教长袍!
枯瘦如柴的身躯,惨白的狼首骨质面具,面具孔洞下那一双泛着混浊黄光的阴毒蛇瞳,以及手中握着的那柄由生灵白骨雕琢而成的血色长杖——正是两天前在废弃船坞地下拍卖场里,企图血洗数百名平民的复兴派狂热主教!
而更让陆知遥感到天旋地转、五雷轰顶的是——
那位平日里满口“守护人类文明、铁血锄奸”的赵崇山副指挥官,此刻非但没有拔枪击毙身旁的邪教头目,反而面带微笑地侧过身,神情谦卑而熟稔地朝着那名黑袍主教微微欠了欠身,双手呈上了一枚闪烁着高危深红光芒的军用地下管网引爆密钥!
“陆知遥少尉。”
赵崇山拿起车顶的高功率战术扩音器,冰冷、漠然、听不出半分愧疚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校园操场上空轰隆回荡:
“感谢你出色的完成了诱敌侦察任务。如果不是你用自己的性命和同窗情谊作为诱饵,逼迫代号【深红】在天台上主动耗尽力场、显露真身,我们的卫星频谱仪还无法如此精准地锁定这两位远古神座的灵魂坐标。”
“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了。请你退到天台边缘,等待重炮覆盖净化。”
“赵崇山……你……你在说什么?!”
陆知遥的声音在寒风中彻底撕裂变形,她死死抠着水泥围栏,十指指甲尽数崩裂,鲜血染红了灰白的水泥石面:“你疯了吗?!站在你旁边的可是【旧日圣冕】的主教啊!那是十年前血洗江北老街、杀害了我爸爸妈妈和一千七百名无辜平民的畜生啊!!你为什么会和他站在一起?!为什么?!”
· · · · · ·
操场下方,黑袍主教发出了一声沙哑刺耳的怪笑,把玩着手中的引爆密钥;而赵崇山则冷漠地扶了扶头顶的军帽,镜片后的眼神宛如在俯视一只毫无价值的实验小白鼠:
“十年前的江北?陆知遥,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
赵崇山的声音平稳得令人毛骨悚然:“十年前江北老街的封绝结界,本就是我动用观测所的防务权限替【旧日圣冕】打开的。那根本不是什么突发袭击,而是我与主教阁下联合主导的第一次‘高密度活体以太萃取实验’。你的父母很不幸,正好住在那座古代次级魔力井的正上方。”
“至于把你从死人堆里救出来……不过是因为检测仪发现你体内残留着极高浓度的抗以太诅咒抗体,是一块天生的、最好用的弑神工具胚子罢了。”
赵崇山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灰尘的望远镜镜头,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一件报废的实验器材:“这十年来,我在你身上投入了观测所最顶尖的神经强化药剂,替你编造了一个‘全员恶魔’的完美复仇剧本,甚至故意把地下船坞的残缺情报漏给你,就是为了让你这条最忠心的猎犬,帮我们把这两位藏在校园里的原初神座逼出来。事实证明,你没有让我失望,陆少尉——你那自以为是的正义感,真是我这辈子用过最顺手的武器。”
站在他身旁的黑袍主教更是发出了夜枭般刺耳的怪笑,晃了晃手中的白骨长杖:“小丫头,说起来本座还得谢谢你那对死鬼爹妈呢。十年前他们临死前爆发出的绝望怨念,可是为我们提供了最优质的第一批引魂燃料啊!哈哈哈哈!”
赵崇山缓缓抬起右手,眼神狂热而冷酷:
“陆知遥,收起你那套幼稚可笑的正义感吧!你真以为光靠凡人这点落后的火药与钢铁,能在即将到来的魔力复苏大潮中保住统治地位吗?唯有与【旧日圣冕】合作,用江海市这几百万普通市民的微贱性命作为柴薪,彻底唤醒地底的古神兵与莫尔德大公之核,我等才能掌握真正的神明伟力,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为了人类高层的进化与飞升,牺牲几百万庸碌的草民,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轰隆——!!”
窗外的天际炸开一道惨白的惊雷,也彻底劈碎了陆知遥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理智与灵魂!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她以为自己是守护人类的正义利刃;她以为赵崇山是拯救她于水火的慈父恩师;她为了这个组织流尽了汗水与鲜血,甚至在五分钟前,还差点亲手杀死了真正救过她性命的沈宁煜和乔潇筱!
可结果呢?
害死她父母的真凶,就坐在观测所的最高办公室里!她这十年像狗一样拼命卖命,竟然是在替杀父仇人磨刀!!
“噗————!!”
极度的悲愤与攻心之痛,让陆知遥猛地仰天狂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少女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绝望的血色彻底吞没,全身所有的力气在同一秒被抽空殆尽。她惨笑一声,残破的身躯在狂风中失去了平衡,越过天台边缘的矮墙,犹如一只折断了双翼的黑色蝴蝶,朝着下方三十米高的坚硬地面直挺挺地坠落而去!
‘爸爸……妈妈……对不起……女儿是个傻子……女儿这就来陪你们了……’
狂风在耳畔呼啸,地面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然而,就在她的身躯即将坠入死亡深渊的千分之一秒——
“啪!!”
一只温热、柔软、却坚定得犹如万年盘石般的手掌,在半空中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她冰凉带血的手腕!
“轰!”乔潇筱单脚踏在天台边缘的避雷铁架上,一头乌发在瞬间化作耀眼夺目的璀璨纯金!无数道翠绿欲滴的生命藤蔓自她掌心狂涌而出,在半空中编织成一张温柔坚韧的翡翠大网,硬生生将下坠的陆知遥拉了回来,一把紧紧搂进了自己温暖的怀抱里!
“蠢货!仇人还在下面活蹦乱跳呢,谁准你逃跑自杀的?!”乔潇筱红着眼眶怒斥道,“想死也得等把那两个混蛋的脑袋拧下来祭奠了阿姨和叔叔再死!!”
乔潇筱手腕猛地发力,缠绕在陆知遥腰间的翡翠藤蔓宛如灵巧的绿色绸带,瞬间将浑身冰凉的少女从半空中稳稳提了上来,重新拉回了天台的安全护栏之内。陆知遥跌坐在乔潇筱温暖的怀里,剧烈地呛咳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依然处于极度震惊后的失神状态:‘为什么……乔潇筱……刚才我明明想杀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这个帮凶……’
‘因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啊!’乔潇筱一边气鼓鼓地伸手抹去陆知遥嘴角刺目的血迹,一边将温润醇厚的原初生命神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她几近崩溃的心脉之中,语气虽凶,眼底却满是心疼,‘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被人当枪使了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要是让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摔死在教学楼底下,明天全校的早自习谁来管?我跟希茉拉以后翘课去买奶茶,岂不是连个抓我们的风纪委员都没有了?!’
听着乔潇筱这番蛮不讲理却带着滚烫温度的话语,陆知遥那颗原本已经彻底坠入冰窟的心脏,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而在天台最高处的避雷针尖端之上,娇小的白发少女迎着漫天血雨凌空而立。
希茉拉低头俯瞰着操场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与面色骤变的赵崇山,深红色的血瞳中,万古的寒冰化作了焚尽八荒的审判神火:
“凡人背弃人伦,异族背弃盟约……好,好得很。”
“吾以血族真祖希茉拉之名在此宣判——今夜,这群肮脏的败类与渣滓,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江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