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三十分,江海市城郊结合部,废弃重型机修厂地下车库。
距离午夜零点整的最终血祭引爆,仅剩下最后三十分钟。
地面之上的城市远方,凄厉的防空警报声与闷雷般的地脉震荡声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层,隐约传进这座深埋地底的昏暗空间。天花板上积攒了多年的灰尘随着震动簌簌落下,几盏老旧的应急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低鸣。
车库正中央那张铺满了黑色防静电胶皮的重型钳工台上,十六块由白泽洋纯手工打造的“第二代便携式高密度魔导储能电池”,正整整齐齐地分列成两排。
“滋滋——噼啪!”
数十根缠绕着耐高温绝缘胶带的粗大紫铜线缆,将这十六块碳纤维电池单元与中央两根高纯度石墨烯导流探针紧密串联。透明的亚克力电解槽内,淡紫色的电解质溶液正在高频磁场的激荡下剧烈翻滚。为了将能量转化率推向极限,白泽洋甚至把车库里仅存的十盒100%纯红葡萄汁全部倒进了主反应槽中,浓郁的果糖与花青素在希茉拉亲手刻画的第七曲率稳压符文引导下,散发出犹如实质般的银紫色星辉。
“搞定!内阻平衡彻底锁死在零点零零二毫欧以下!双向超导熔断保护器测试通过!”
白泽洋满头大汗地扔下电烙铁,一把扯掉脸上的防毒面具,用沾满黑色机油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护目镜,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忍不住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弹药箱上晃悠着小腿的白发少女:
“那个……沈兄,哦不对,伟大的希茉拉大人!趁着现在电容还在做最后的谐振稳压,我能冒死问您一个学术之外的私人问题吗?”
希茉拉正双手捧着最后半盒葡萄汁小口啜饮着,闻言斜睨了他一眼,赤红色的血瞳里透着一丝慵懒的傲慢:“看在你这堆破铜烂铁还算好用的份上,准奏。”
“就是……您本体的模样明明这么好看,为什么之前在三中上学的时候,非要费那么大劲伪装成一米八五的男高中生啊?”白泽洋挠了挠乱糟糟的银灰卷发,满脸不解,“您知不知道,您维持那个高大男生的光学力场,每秒钟都在白白烧掉至少三百焦耳的高维以太!从热力学效率上讲,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能量浪费啊!”
“噗——”正在旁边检查医疗包的乔潇筱一下子笑出了声。
希茉拉白皙精致的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手里的葡萄汁纸盒差点被她捏扁。白发少女恼羞成怒地咬着吸管,小巧的下巴高高昂起,硬邦邦地训斥道:
“愚蠢的凡人学者!你懂什么?若吾一开始就以这副真祖原初姿态在你们人类社会走动,办个身份证和学籍都要被你们的街道派出所当成走失儿童关进福利院!而且……而且沈宁煜那具一米八五的高冷男高皮囊虽然笨重了点,但只要板着脸不说话,就能吓退百分之九十以上企图凑上来搭讪的烦人精!”
‘更重要的是,要是让三中那群男生看到吾现在的模样,每天下课围在座位旁边叽叽喳喳,吾的社恐症当场就能发作把整栋教学楼炸上天!’希茉拉在心底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
“是是是,我们希茉拉大人最深谋远虑了~”
乔潇筱笑眯眯地凑过来,毫不客气地伸手揉了揉希茉拉顺滑如丝绸的纯白发顶,在希茉拉“布莉莎你放肆”的抗议声中,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为大战将至的认真,“白泽洋,充能可以开始了吗?”
“随时可以!”白泽洋神色一凛,猛地合上了总控开关的绝缘闸刀,“这两套串联矩阵里储存的纯净以太,足够把半个城区的电网直接烧穿!两位女神大人,请连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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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茉拉从弹药箱上轻盈跳下,与乔潇筱并肩走到了工作台前。
两位跨越了万古岁月的至高神明对视一眼,同时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稳稳握住了那两根闪烁着电弧的石墨烯导流探针。
“嗡————!!”
刹那间,整座地下车库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磅礴浩瀚的纯净以太洪流,宛如九天决堤的星河,顺着粗大的紫铜线缆狂暴地注入两人的体内!
希茉拉周身原本因为连续作战而略显黯淡的时空涟漪,在这一秒钟轰然爆发出刺目耀眼的银白色极光!她体内每一条干涸的神力回路都被彻底冲刷点亮,背后隐隐浮现出九道缓缓旋转的黄金时空星环;而在她身侧,乔潇筱身上那头原本乌黑的长发,在澎湃生机的激荡下从发根开始寸寸化作璀璨夺目的流动纯金,浓郁的翡翠神芒将周围水泥裂缝里的杂草瞬间催生出了圣洁的白花!
至高神格,全满状态回归!
白泽洋还将剩下的四块小型化备用电池模块,分别嵌入了两人随身的战术腰带卡槽中,作为接下来的移动续航源。
充能完毕的希茉拉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银色星芒的浊气。久违的充盈感流淌在四肢百骸,那是足以随手拨动空间弦线、折叠三维视界的绝对力量。白发少女转过身,却见身旁的乔潇筱正笑吟吟地从随身的保温小挎包里,像变戏法一样摸出了最后一盒还带着冰霜的100%纯红葡萄汁,熟练地插上了两根吸管递到她面前。
“来吧,我们伟大的血族真祖大人。”乔潇筱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库灯光下闪烁着促狭而温柔的光彩,“一万年前诸神黄昏决战前夜,我们在世界树顶峰分喝的是精灵族酿造了千年的月光神泉;今天晚上条件简陋,就委屈您跟本小姐分喝这盒三块五毛钱的便利店果汁壮行啦。”
希茉拉看了她一眼,没有傲娇推辞,而是低下头就着其中一根吸管轻轻吸了一大口。甘甜冰凉的葡萄果香在舌尖化开,抚平了神核高速运转带来的最后一丝燥热。
‘明明只是凡人用工业流水线调配出来的廉价糖水……’希茉拉垂下银白色的长睫毛,在心底轻声呢喃,‘为什么喝起来,却比万年前清冷孤寂的神泉还要顺口得多呢?’
“布莉莎。”希茉拉忽然松开吸管,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软糯声音低语道,“等今晚把那颗讨厌的心脏彻底捏碎之后……明天下午放学,吾允许你带吾去商业街那家甜品店,尝一尝你念叨了一个礼拜的双皮奶。”
乔潇筱微微一怔,随即眼角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伸出小指勾住了希茉拉微凉的小拇指:“一言为定!到时候你要是敢因为店里人多犯社恐逃跑,我就把你抱在怀里一勺一勺喂你吃!”
而在车库另一侧昏暗的工具架旁,换上了一身黑色紧身防弹作战背心的陆知遥,正静静地坐在工作台前,进行着属于她这个凡人战士的最后整备。
桌面上,整齐地排列着二十四枚特制的军用大口径破魔穿甲弹,以及两柄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加长枪管重型手枪。
陆知遥打开了脖子上那枚父亲遗留的银质怀表。她拿起一把消过毒的精密医用镊子,极其小心、近乎虔诚地从怀表金属夹层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刮下了十年前父母临死前渗透进去、早已干涸发黑的陈年血渍粉末。
她将这些承载着十年血海深仇的暗红粉末,均匀地混入一小瓶高纯度银汞导魔液中,随后用细小的毛刷,将混合着父母骨血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涂抹在每一枚穿甲弹弹头的十字刻槽之内。
‘爸爸,妈妈……’
陆知遥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安静的阴影,指尖稳定得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颤抖:
‘十年前,你们用身体挡住地窖铁门保护了我;今天晚上,女儿带着你们的血,去给那些畜生敲响丧钟。’
“咔哒、咔哒、咔哒。”
一枚枚涂满血色银汞的子弹被她沉稳有力地压入双排弹匣,最后“啪”的一声推入枪膛!
冰冷的金属枪身贴合着掌心的纹路,以往每一次握起这把枪,陆知遥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严寒与压抑;但此时此刻,听着不远处白泽洋吵吵嚷嚷的调试声、看着希茉拉和乔潇筱凑在一起分喝果汁的背影,她那颗在仇恨中浸泡了十年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她不再是一把被观测所高层随意操控的盲目凶器,今夜她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将完全听从她自己的意志,为了死去的双亲,也为了身边这群真正接纳她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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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班长,左肩的伤口还疼吗?”
乔潇筱走了过来,金色的马尾在脑后轻轻一甩,将一罐刚用加热包温好的热咖啡放在了桌角,同时伸出泛着柔和绿芒的右手,轻轻按在陆知遥左肩的绷带上。
在满载状态的生命之神权柄抚慰下,陆知遥左肩原本撕裂的肌肉与血管在短短几秒钟内彻底愈合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陆知遥活动了一下完好如初的左臂,抬起头看着眼前金发绿瞳、宛如神话画卷中走出的乔潇筱,又看了看旁边正把最后一口葡萄汁喝光、顺手将纸盒精准投进垃圾桶的白发少女希茉拉。
这位向来冷若冰霜的风纪委员长,嘴角轻轻扬起了一抹干净而坚定的弧度:“完全不疼了。乔潇筱,希茉拉……谢谢你们。”
“少说废话,把地图摊开。”
希茉拉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赤红色的眼瞳凝视着桌上那张由陆知遥默写绘制出的《江海市第七观测所绝密地下管网图》。
陆知遥拿起红笔,在老港区跨海隧道正下方的一个深邃坐标点上,重重画下了一个红色的十字准星:
“我刚才调取了观测所的后门工程档案。赵崇山和【旧日圣冕】的主祭坛,不在地表的船坞,而是在老港区地下三百四十米深处的天然海底玄武岩熔岩洞穴——那里是二十年前修建跨海隧道时意外挖穿的远古地脉主能量井!”
“赵崇山在过去六年里,一直打着‘战备防空核掩体’的幌子在那里秘密扩建。通往地底熔洞的唯一通道,是一条直径十五米的螺旋重型卡车通风竖井。竖井内部部署了至少三个连的被洗脑死士和自动重火器,一旦到了午夜零点,全城血祭大阵完全闭合,地底的莫尔德心脏就会与古代灭世魔偶彻底融为一体!”
“三百四十米深的地下熔炉吗……”
希茉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傲然的弧度,小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一缕银白色的空间裂刃在指尖吞吐寒芒:
“正好。免得在地面上动手震坏了凡人的高楼大厦,在地下埋葬他们,连挖坟的力气都省了。”
乔潇筱笑着握了握拳头:“而且打完这一仗,明天去商业街吃草莓双皮奶的时候,可就没人再敢用望远镜偷拍我们了!”
“全员上车!!”白泽洋一跃跳进那辆重型改装皮卡的驾驶室,打火启动,V8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距离零点还有十五分钟!老子带你们直插黄龙!!”
陆知遥披上那件属于父亲的深黑色战术风衣,将两柄重型手枪插在腰间,背起一把经过白泽洋电磁改装的反器材重型狙击步枪,翻身跃上皮卡后车斗。
希茉拉与乔潇筱紧随其后立于车顶两侧。
“轰——!!”
卷帘门升起,黑色的钢铁皮卡喷吐着幽蓝尾焰,如一柄刺破黑夜的复仇利剑,朝着老港区的方向全速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