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机油、焊条燃烧的蓝烟与金属切割时飞溅的炽热火星,在庞大的地下空间内交织成一曲工业的狂想乐章。
这里是江海市老工业区边缘一处废弃多年的地下重型机械改装厂。早年间,白泽洋那位曾担任国家重点重工总工程师的爷爷曾在这里捣鼓过不少军民两用的特种车辆。厚重的水泥防爆门深埋于地下三十米处,四周包裹着厚厚的铅板与吸波涂层,足以将任何高频以太雷达与红外热成像侦测彻底阻隔在外。
而在改装厂中央那座足以承载五十吨重物的液压升降台上,那辆浑身弹痕累累、悬挂变形的退役六驱重型全地形越野车,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脱胎换骨。
“铛!铛!铛!”
白泽洋戴着黑色的电焊护目镜,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双手挥舞着气动铆钉枪,将一块厚达二十毫米的特种防弹装甲钢板狠狠固定在车体底盘的防爆梁上。
“以太电磁超导主驱电机已经跟后四轴的独立差速器完成了闭环串联!换装了咱们从物理社抢救回来的三组超导电容之后,这台六驱怪兽的最大峰值输出功率能达到恐怖的四千五百匹马力!”
白泽洋掀起护目镜,满脸油污地抓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神情狂热得像个制造毁灭世界的科学怪人:
“车顶加装了三防全频段相控阵侦测雷达罩,外层加挂十二组爆炸反应装甲;我还把老头子当年藏在库房里的全地形中央充放气系统给掏出来了,八个巨型低压缺气保用越野轮,就算被反器材穿甲弹打穿三个,照样能在戈壁泥潭里飙到一百六十码!”
“动力和防御算你合格了,白工。”
车顶处,一道清冷利落的声音传来。
陆知遥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紧身作训背心与工装裤,一头利落的短发扎在脑后,嘴里咬着一把螺丝刀,双手正飞快地调试着车顶天窗位置的一座隐藏式遥控武器站。
在她的改装下,那柄陪伴了她多年的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被巧妙地整合进了液压伺服转塔中,配合白泽洋自制的高精度热成像火控算法,可以实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高速自动追踪锁定。
“车顶主武器站已经标定完毕。我还在车身左右两侧各开辟了两个重型战术射击孔,加装了高压烟幕弹与微型破片地雷抛射器。”
陆知遥翻身从车顶轻巧地跃下,战术靴稳稳落在一堆钢管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目光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凌厉与自信:
“只要特勤部队不上主战坦克或者重型巡航导弹,光凭那些轻型轮式装甲车和武装直升机,根本近不了我们的身。”
“嘿嘿,陆少尉出手就是狠辣专业!”白泽洋咧嘴一笑,但随即有些苦恼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不过……这车外表看着是够威武霸气了,可内部空间实在有限啊。后斗全被以太电池和弹药箱塞满了,咱们四个人挤在剩下的两排座里,真要是开往西南十万大山,光是路上那几千公里,骨头架子都得颠散。”
“凡人的工程极限到此为止,但我们可不是普通的人类旅行团。”
一道清脆中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自车厢内部慢悠悠地响起。
下一刻,车厢的后滑门无声拉开。
白泽洋和陆知遥下意识地转头望去,顿时齐齐愣在了原地。
只见站在车门处的乔潇筱,此刻并没有刻意伪装成普通人类高中生的模样。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松垮的米白色居家毛衣与牛仔短裤,修长笔直的双腿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而在那一头随意披散在肩头的柔顺发丝间,两只泛着半透明淡绿荧光的纤长精灵尖耳正随着呼吸惬意地微微颤动着。
那是半解放状态下的生命之神布莉莎。在私密安全的地下车库里,她终于可以卸下人类那副呆板紧绷的外壳,享受一下精灵族天生的舒展与自在。
“进来看看吧,两位凡人工程师。”
布莉莎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狡黠的弧度,侧过身子,优雅地向两人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欢迎来到希茉拉大人亲手打造的……‘移动次元魔导要塞’。”
白泽洋和陆知遥对视了一眼,半信半疑地踏上了登车踏板。
当两人的脚掌跨入车门的瞬间,眼前的光线与视野霍然发生了一种近乎荒诞的剧烈扭曲!
按照常理,一辆哪怕轴距超过六米的重型越野车,其内部可用容积顶多也就十几立方米,摆下四张座椅后便逼仄得连伸腿都困难。
然而,当白泽洋和陆知遥穿过车门的刹那,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是一间足足有一百二十平米开阔、层高近三米五的超现代化复式空间!
“卧……卧槽?!”
白泽洋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砸在了脚背上,甚至连痛感都感觉不到了:
“这……这是车厢内部?!我见鬼了?!我明明是从一辆宽度两米五的卡车侧门走进来的啊!!”
“没见识的凡人小鬼,在时空之神的面前,物理长宽高不过是随时可以折叠延展的玩具罢了。”
略显稚嫩清脆、却带着极尽高傲与威严的萝莉音,自房间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真皮弧形沙发上传来。
白泽洋和陆知遥循声望去,呼吸再次猛然一滞。
只见在那张深灰色的北欧风真皮沙发上,慵懒地蜷缩着一个精致宛如从太古神话油画中走出的银发少女。
沈宁煜同样褪去了那副沉重拘谨的男高伪装。此刻的他——或者说“她”,正以最纯粹的血族真祖希茉拉形态示人。那头垂至脚踝的流银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柔软的抱枕上,深邃纯净的深红重瞳泛着妖异迷人的微光,小巧精致的鼻梁下,微翘的樱唇正咬着一根玻璃吸管。
她身上穿着一件有些略微宽大的暗红丝绒哥特风睡裙,荷叶边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两条光洁稚嫩的小腿在半空中悠闲地一晃一晃,娇小玲珑的身段在宽大的沙发衬托下,显得分外惹人怜爱。
在她的纤细指尖上,一圈圈繁复玄奥的暗金色星轨符文正在如同呼吸般轻轻旋转律动。
正是这股至高无上的空间权能,将这辆六驱越野车的车内空间,以第四维度的拓扑折叠技术生生扩充了整整十倍!
“外观依然是一辆符合现代公路法规的九米级重型特种房车,无论从外部用激光测距仪还是肉眼观察,它都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希茉拉咬着吸管,咽下一口冰凉甘甜的葡萄汁,深红的眼眸淡淡扫过呆若木鸡的白泽洋:
“但在车壳内部,我构筑了一个三阶空间常驻锚点。除了你们现在看到的主生活会客舱之外,前方连通着独立的高精度实验操作舱与战术指挥台,后方则是全封闭的生态补给温室与……私人休息寝舱。”
“神迹……这特么才是真正的以太物理学巅峰神迹啊!!”
白泽洋像个疯子一样冲到空间的边缘,双手抚摸着那光滑如玉石般的内壁,激动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完全没有重力异常!空气循环和温湿度稳定得像无尘实验室!希茉拉大人!您收下我的膝盖吧!我以后就是您最忠诚的电工走狗!!”
陆知遥虽然也被这神乎其神的手段深深震撼,但身为特战特勤的职业习惯,让她更快地注意到了整个空间的结构细节。
这里的墙壁并非冷冰冰的钢铁,而是由一种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苍翠木质板材整体塑形而成。柔和的自然光线从天花板那些宛如翡翠雕琢的叶脉纹理中洒落,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高浓度的纯净负氧离子。
“这些木材……是原初世界树的枝干?”陆知遥看向身旁的布莉莎,低声问道。
“聪明的小特勤。”
布莉莎抿嘴轻笑,纤细的玉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只见空间右侧的一道木质滑门悄然移开,露出了后面一座宛如世外桃源般的精致室内水培温室!
数十排由生命神力催化出来的苍翠藤蔓整齐地悬挂在架子上,上面结满了沉甸甸、水灵灵的新鲜果实——娇艳欲滴的红颜草莓、晶莹剔透的车厘子、顶花带刺的黄瓜与翠绿的生菜。在温室的中央,一眼由翡翠灵泉汇聚的微型泉眼正汩汩冒着甘冽的清泉,泉眼上方甚至还环绕着几只由纯粹生命微光构成的发光灵蝶。
“有本神的生命之种在,车里每天都能产出最新鲜的蔬菜水果和高纯度生命饮用水。”
布莉莎背着手,像个巡视自己小花园的女主人,洋洋得意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
“而且,最关键的核心设施在这里哦——”
她快步走到吧台下方,轻轻拉开了一座通体由厚达十厘米的冷锻秘银与水晶打造的双开门超大型深冷储藏柜。
极度的冰寒白雾瞬间从柜门缝隙中袅袅溢出。
白泽洋和陆知遥伸长脖子往里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那座足足有三米宽的大型以太冰柜里,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码放着数以千计的深紫色真空保鲜软包!每一包上面都贴着手写的标签:【特级赤霞珠浓缩原汁·含糖量38%】、【高山黑加仑冰滴原浆】、【黑提纯露·生命以太调和版】……
“整整一千五百升特级浓缩葡萄汁与浆果多酚原浆。”
布莉莎转过身,双手叉腰,对着沙发上的银发萝莉露出一副‘快来夸本神’的求表扬表情:
“我动用了江海市地下黑市的所有植物走私渠道,把方圆百里内能买到的顶级黑葡萄库存全给搬空了!恒定零下十八度深冷锁鲜,足够某只挑嘴的吸血小猫咪在路上喝到爽,再也不用担心神核干瘪没能量了。”
沙发上的希茉拉看着那一整冰柜的葡萄汁,原本冷傲的小脸瞬间微微一滞,深红的重瞳中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明亮璀璨的星芒。
但仅仅一瞬间,傲娇的血族真祖就强行将那股心花怒放压了下去。她轻咳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哼……还算你这个恶劣女人办了件人事。不过……谁是挑嘴的小猫咪了?不知羞耻。”
“哎呀呀,某人昨晚被抱在怀里哼哼唧唧喝果汁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嘴硬呢。”布莉莎笑吟吟地凑了上去,修长半透明的精灵长耳恶作剧般地轻轻抖了抖。
希茉拉的脸颊瞬间腾地一下烧得通红,抓起沙发上的毛绒抱枕就朝着金发精灵狠狠砸了过去:“闭嘴!乔潇筱!你再敢提昨晚的事,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精灵耳朵打个结!!”
“哈哈哈,有本事你来呀,小短腿真祖大人!”
地下车库里,两个活了上万年的古老至高神,在此刻竟像普通的高中女高中生一样在沙发上嬉闹扭打成了一团。
银白色的长发与金色的长发交织,柔软的抱枕羽毛在空中飞扬。
看着眼前这荒诞、离奇却又温暖至极的一幕,白泽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鼻子,咧开嘴傻笑起来;而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陆知遥,嘴角也终于泛起了一抹释怀而温柔的笑意。
……
深夜两点,距离预定突围的拂晓还有最后两个小时。
狂热的改装工作终于全面告一段落。
过度透支体力的白泽洋早已趴在驾驶室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椅上鼾声如雷,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内六角扳手;而陆知遥则全副武装,安静地盘坐在车顶的了望哨位上,夜视仪的幽绿微光照亮了她警惕的面庞,一丝不苟地守卫着这来之不易的黎明前夕。
而在房车最内侧、被厚重隔音帘与空间结界完全封闭的私密寝舱内,却是一片温暖如春的静谧。
寝舱并不算太大,但布置得极尽温馨典雅。一米八宽的双人榻榻米铺着厚厚的天鹅绒垫子与乳白色蚕丝被,四周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与薄荷冷香。
希茉拉侧身蜷缩在蓬松柔软的被窝里,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的水晶高脚杯,小口小口啜饮着冰凉清甜的葡萄汁。换上了一身棉质宽松蕾丝睡裙的她,垂腰的流银长发如云雾般散落在床单上,整个人小巧得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幼猫。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微凉草木气息。
布莉莎掀开软帘走了进来。她也换上了一件轻薄的丝绸吊带睡裙,金色的马尾被解开,如流淌的黄金瀑布般披散在白皙光洁的后背上,修长的精灵尖耳在暖黄色的小夜灯下透着一抹诱人的微粉。
“还没睡?”布莉莎在床沿坐下,整个榻榻米微微陷下去一块。
“神核反噬的高热还没完全退下去,睡不着。”希茉拉低低地哼了一声,将空了的高脚杯放在床头柜上。
布莉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床头拿过一把用世界树灵木打磨而成的象牙色木梳。
她挪到希茉拉的身后,修长柔韧的双腿自然地盘坐在被褥上,将娇小的银发少女轻轻圈在自己的怀里。随后,她握着木梳,动作轻柔得宛如对待世间最名贵的易碎琉璃,一下一下,缓缓梳理着希茉拉那如丝绸般冰凉顺滑的银白色长发。
“唔……”
希茉拉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喟叹,原本紧绷的身躯在梳齿轻柔划过头皮的舒适感中逐渐软化下来。她没有抗拒,反而有些依恋地向后靠了靠,将自己小小的后脑勺抵在了布莉莎温热柔软的胸口处。
昏黄幽暗的灯光下,金色的发丝与银色的发丝在地毯上无声交叠。
“一万年前在诸神之巅的圣殿里,你也总是这样替我梳头。”希茉拉闭着眼眸,睫毛微颤,轻声呢喃。
“是啊。”
布莉莎停下木梳,俯下身子,下巴轻轻抵在希茉拉发顶的旋儿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女白皙敏感的耳垂:
“那时候整个神界都在传,说血族的真祖是个喜怒无常、一念之间就能抹平三千维度的暴君。可谁能想到,私底下的小真祖,不仅嗜甜如命,还怕冷得像个小冰块,每天晚上都要霸占本神的世界树神床才肯乖乖睡觉。”
“……少抹黑我的威严,恶劣女人。”
希茉拉耳根微红,但在布莉莎怀里却蹭得更深了些。她转过身来,双手轻轻揪着布莉莎胸前轻薄的丝绸睡裙,深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晶莹如血钻:
“布莉莎。”
“嗯?”
“明天冲破跨海大桥之后……我们就真的回不去了。没有三中,没有学考与联考,没有安稳的凡人生活……迎接我们的,将是走遍这颗星球每一个角落的流亡与厮杀。”
少女的声音里,终于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脆弱。
布莉莎定定地看着她,眼眸中的翡翠神晶泛起无尽的深情。
她伸出双手,捧起希茉拉那张巴掌大小、白皙精致得令人屏息的娇颜,修长的拇指指腹轻轻拂过少女那微微发颤的眼角,随即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了希茉拉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咫尺相闻。
“那又如何?”
金发精灵轻柔地微笑着,声音坚定得宛如万古不倒的世界树:
“高二的课桌留不住神明,但这辆车可以。只要我们在一起,无论是在神界圣殿,还是在这辆六驱破房车里,哪里都是我们的家。”
布莉莎微微垂眸,温软的唇瓣极轻极柔地在希茉拉微凉光洁的眉心印下了一个神圣而深情的浅吻。
希茉拉的身子微微一颤,深红重瞳中的迷茫瞬间被一股无与伦比的安心与依赖所取代。
她主动抬起双臂,环住了布莉莎修长温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蛋深深埋进女孩的锁骨间,任由两人的体温在被褥下悄然融为一体。
“……嗯。”
被窝里,传出一声微不可闻、却比誓言更加沉重的低语:
“只要你在……去哪里都可以。”
车窗外,雨声渐歇。
东方海平线的尽头,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正悄无声息地撕裂无边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