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三十分,晨曦的第一缕微光还未彻底驱散湖面上的寒凉薄雾,黑色装甲要塞那八只巨大的越野轮便已经重新咬合了地面,在湿润的细砂上碾出一道沉稳有力的弧线,缓缓驶离了这片庇护了他们整夜的月见湖沙洲。
战车一路向西偏南方向挺进。
在穿过千湖迷沼边缘那片最后的浅水芦苇丛后,窗外的天地风貌,在短短不到十公里的行程内,发生了一种近乎断崖式的残酷剧变。
原本葱郁平缓、水汽丰沛的江南水乡泽国迅速收缩隐退,取而代之的,是地表土壤中越来越稀疏的植被与越来越密集的嶙峋碎石。
当车头越过一道标有醒目红漆涂鸦与骷髅警示牌的废弃路桩时,一座宛如被太古神明以开山巨斧生生劈裂开来的巨型黑色断裂深渊,如同一头横卧在华东与西南分界线上的狰狞巨兽,携带着压抑窒息的狂暴杀机,轰然撞入了众人的视野!
华国地质版图上最著名的法外禁区与天然天堑——【黑石峡谷】。
峡谷全长整整两百八十公里,最窄处甚至不足十米宽。两壁是高逾千米、笔直陡峭如刀削斧凿般的纯黑玄武岩与重金属磁铁矿峰林。狂暴的山风在逼仄深邃的裂谷之间穿梭呼啸,通过那些布满孔洞的天然石柱与风蚀断层,发出宛如万千怨魂厉鬼齐声尖啸般的凄厉低鸣。
相传在华国古代的开拓神话中,这里曾是一处被九天神雷生生轰击出来的古战场天坑。无数蕴含着微弱残存法则的黑曜石锋刃自地底倒刺拔地而起,寸草不生,飞鸟不渡。
而在现代工业文明的版图里,这里更是被地质勘探部门直接打上鲜红叉号的绝对死地。
“不仅是地势险要,黑石峡谷里的暴徒,成分极其复杂。”
车顶处,陆知遥的声音沉稳有力地补充道:
“根据特勤总署当年的内部防务通报,盘踞在这里的武装团伙最早是数十年前华东重工非法采矿遗留下来的武装保镖与亡命逃犯。后来随着复兴派“旧日圣冕”向内陆渗透,邪教大教区直接暗中给他们注资,向他们提供了大量淘汰的军用重机枪、反坦克地雷、甚至是经过黑魔法药剂强化的生体外骨骼。他们在名义上是自立山头的公路劫匪,但实际上……他们是复兴派看守西南以太走私航道的一条最凶狠的恶犬。”
“怪不得那些倒刺铁钉看起来那么恶心呢。”
乔潇筱端着果盘走到车窗边,翡翠般的长耳微微一动,眼眸中闪烁着敏锐的生机辨识流光:
“那些扔在碎石堆里的破胎钉,表面涂抹的可不是普通的破伤风铁锈,而是混合了深渊影兽胆汁的高烈度神经坏死毒素。只要普通人的皮肤被擦破一厘米的油皮,十秒钟之内浑身肌肉就会彻底痉挛溃烂成脓水。这帮凡人杂碎,为了发横财,真是什么灭绝人性的勾当都干得出来呢。”
仰头望去,千米绝壁高耸入云,将苍穹死死挤压成了一条细长阴暗的铅灰色缝隙,在常年跑这条走私路线的亡命徒口中,这里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名——“阎王一线天”。
“滋滋……滋啦——!!”
要塞车头刚刚越过峡谷入口的第一道天然石拱门,中控台上的所有电子显示屏便毫无预兆地剧烈闪烁扭曲起来!
“警告!失去北斗高精度卫星导航授时信号!”
“警告!GPS载波相位差分链接中断!”
“警告!高精度数字光纤陀螺仪受到超强地磁梯度干扰,航向角漂移率超出测量上限!!”
刺耳的故障报警红光在主驾驶舱内频频闪动。
仪表盘正中央,那枚由华国最高军工规格打造的电子三维数字罗盘,此刻如同发了羊癫疯一般,在全息投影里以每秒十几圈的速度疯狂狂转,原本清晰的实时三维地形云图瞬间退化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花噪点。
“我靠!这地方的磁场简直比核爆废墟还要邪门啊!!”
白泽洋双手死死稳住方向盘,脚踩制动踏板将车速强行压低到每小时四十公里,眼角不住地抽搐:
“地表天然磁铁矿的磁导率至少是常规地貌的三千倍以上!无线电长波完全打不透两边的玄武岩石壁,雷达微波打出去全变成了漫反射假回波!咱们现在不仅彻底和现代卫星断联了,甚至连咱们自己车头的微波避障雷达都快成瞎子了!!”
“慌什么,白工,在没有卫星定位的年代,人类的装甲兵照样能在冰原与沙漠里长途奔袭。”
陆知遥冷静的声音从车顶通道传来。
此时的女特勤已经全副武装。她身穿深黑色的贴身战术作训服,外层套着防弹插板战术携行具,左大腿外侧绑着快拔手枪套,右大腿绑着高碳钢格斗军刺。她坐在车顶遥控武器舱的折叠观察椅上,双手熟练地从腰间的战术皮盒里掏出一枚古老的纯机械铜壳磁通门罗盘与一张经过防水塑封的军用纸质等高线手绘地图。
陆知遥将机械罗盘平放在车顶特制的抗震基座上,手指轻轻拨开黄铜锁扣。虽然磁针依然在微微颤动,但在她丰富的特战野外定向经验下,很快便通过峡谷顶端那条狭长的天空缝隙与太阳偏角,推算出了相对稳定的物理真北方向:
“黑石峡谷的主干道是早年间沿海重工集团修筑的重型矿石运输专用便道。虽然废弃了十几年,但路基下面铺设了整整两米厚的钢渣水泥混合层,足以承受百吨重卡的碾压,地质沉降风险极小。”
陆知遥举起手中的高倍微光军用望远镜,透过漫天飞扬的黑色石粉,视线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崎岖幽深的碎石路面:
“但路面状况极其恶劣。前方三公里范围内,发现七处被高爆破障炸药强行炸开的弹坑,两处宽度超过三米的天然地缝。还有……大量人为布置的恶意路障。”
“人为的路障?”
副驾驶位上,换上了一身利落暗红休闲风衣的沈宁煜微微挑眉。
在私密安全的房车内部,白发萝莉真祖希茉拉依然维持着她最习惯的原初神姿。她单手托着精致小巧的下巴,深红色的重瞳透过防弹挡风玻璃淡淡扫向前方,清脆的萝莉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这片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除了我们这辆“被全境通缉的幽灵猛犸”之外,难道还有别的活人愿意呆在石缝里吹冷风吗?”
“希茉拉大人,您可太小看人类为了暴利所能展现出的疯狂了。”
陆知遥放下望远镜,眼神冷冽如刀:
“黑石峡谷横跨华东大区与西南大区,地磁盲区让这里成为了华国最天然的监管真空区。不仅是复兴派“旧日圣冕”向西南大区输送违禁物资的黄金走廊,更是整整四五个大型跨区武装走私犯罪集团盘踞的贼窝。”
陆知遥伸手指向前方峡谷弯道两侧的阴暗石壁:
“看那边的残骸。那是华东重工去年失踪的一辆五十吨级高纯度稀土矿卡,整辆车被反坦克火箭弹直接打成了两截,车架被切割机暴力肢解,驾驶员的遗骸被随意扔在风口风干成了白骨。在这条长达两百八十公里的峡谷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唯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凡是从这条峡谷里穿行的车辆,要么是给他们交足了买路钱的邪教走私队,要么……就会成为他们狩猎肢解的废铁肥羊。”
顺着陆知遥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两侧高达数百米的陡峭玄武岩崖壁下方,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数十辆被彻底烧成空壳的重卡与越野车残骸。有些车体上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暗褐色陈年血手印,路面的碎石缝隙里,隐隐可见大量由高强度合金钢锻造的四角倒刺破胎钉,在幽暗的阴影中泛着淬毒般的惨白寒光。
“啧啧啧,这帮凡人土匪还挺有“仪式感”的嘛。”
乔潇筱端着一只洗好的玻璃果盘从后方厨房走出来,手里捏着一颗鲜红的草莓递到希茉拉嘴边,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狡黠的浅笑:
“大马路上扔钉子、崖壁顶上堆落石……这种粗劣得像万年前地精强盗一样的低级把戏,居然能在现代社会活到现在,看来华东特勤总署那些坐办公室的官僚平时真是没少收黑钱呢。”
希茉拉张开小嘴一口含住草莓,甘甜的果汁在唇齿间迸开,抚平了少许长途颠簸的烦躁。白发少女嚼着果肉,深红的重瞳微微眯起,鼻尖在车厢内轻轻动了动:
“不仅是强盗的臭味。在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黑火药底下……吾嗅到了某种用深渊死气浸泡过的恶心铁锈味。”
“是复兴派的改装兵器。”
陆知遥的声音瞬间冰冷到了极致,手指轻轻搭在车顶机炮的击发保险上:
“空气中的重柴油黑烟颗粒非常新鲜,排气温度甚至还没完全散去。他们就在前方一千米处的“一线天”盲弯背后!”
“轰隆隆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陆知遥的断言,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毫无征兆地在要塞正前方不到八百米处的狭窄峡谷上方轰然炸响!
狂暴的高温火浪与黑红色的浓烟瞬间冲破了幽暗的裂谷缝隙!
紧接着,整座高达千米的右侧绝壁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剧烈滑坡!数以千计重达数吨的巨型玄武岩巨石,在定向爆破炸药的轰击下,如同一阵毁天灭地的黑色暴雨,携带着崩山裂石的万钧动能,疯狂砸落而下!
烟尘漫天!碎石如刀!
短短两秒钟内,整条仅容一车通行的峡谷主路,被生生筑起了一道高达十余米、绵延数十米的天然崩塌石墙,彻底切断了黑色要塞前行的唯一通道!
“草!!前路被炸断了!!”
白泽洋狠狠一脚踩死刹车,要塞八只巨大的低压越野轮在碎石路上拖拽出八道深达数寸的深深黑痕,整座三十吨重的车体在距离崩塌巨石堆仅剩不到五十米的位置轰然停稳!
还没等车厢内的四人调整呼吸,后方刚刚穿过的那条狭窄石缝通道内,同样传来了一声凄厉刺耳的金属撞击轰鸣!
两辆经过疯狂改装、车头焊接着锋利如巨兽獠牙般的重型破障钢刃、通体覆盖着生锈铆钉防弹铁板的二十吨级重装自卸改装卡车,一左一右如两头下山的疯牛般自后方冲出,重重横亘在后退的道路中央,将这处狭窄的盲弯峡谷彻底封死成了一座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命囚笼!
“呜呜呜————!!”
两旁陡峭险峻的黑色岩壁凹槽深处,刺耳狂暴的柴油机轰鸣声此起彼伏地炸响!
整整八辆经过改装的高底盘四驱皮卡与越野车从乱石堆后呼啸冲出,将这辆孤零零的黑色要塞团团包围在中央!
每辆皮卡的车斗内,都焊接着由重型槽钢加固的机枪旋转塔,四挺口径高达十二点七毫米的高平两用防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要塞驾驶室;在两侧绝壁数十米高的岩突上,更是密密麻麻站着数十名身穿混搭防弹衣、头戴防毒面具、手持各色非法军用步枪与反坦克火箭筒的凶残暴徒!
在两侧绝壁数十米高的岩石凹槽中,那群常年在黑石峡谷刀口舔血的亡命暴徒们,正肆无忌惮地发出阵阵刺耳下流的怪笑与呼哨声。
在他们眼中,这辆通体漆黑、线条优雅流畅、毫无粗暴焊接痕迹的重型房车,根本就是某个不知死活的沿海大富豪或者高官权贵私自打造的豪华末日避难行宫。他们在这条峡谷里截杀过无数自诩安保严密的私人富商车队,无论那些随车保镖带了多少微型冲锋枪,在峡谷居高临下的高爆落石与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弹幕面前,全都脆弱得如同纸糊的泥偶。
在他们看来,车里的主人此刻肯定早就吓得尿了裤子,缩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瑟瑟发抖。
“咔哒!”
后方那辆重装自卸卡车的车顶平台上,一名赤裸着布满狰狞刀疤的上半身、脸上纹着一条黑色蜥蜴刺青的魁梧壮汉,缓缓提着一把巨大的单兵转管加特林机枪站了起来。
壮汉手里抓着一个大功率扩音喇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黑色装甲房车,眼神中充斥着贪婪、残暴与胜券在握的狂妄,沙哑嚣张的吼声在整座裂谷之间疯狂回荡:
“哈哈哈!前面的肥羊听着!老子是黑石峡谷“黑蜥蜴”武装团的老大独眼彪!!”
独眼彪狞笑着扬起手中的转管机枪,枪口吐出一口滚烫的青烟:
“开着这么高级的军工级装甲房车进峡谷,连买路钱的规矩都不打听打听?!给你们十秒钟时间!把发动机熄火!车里所有人给老子脱光衣服双手抱头滚出来!只要乖乖把这辆车献给老子当移动行宫,老子或许还能发发慈悲,留你们几个全尸去后山挖矿!!”
高音喇叭刺耳的回响在死寂的峡谷中震荡,数十挺重机枪与火箭筒的红外镭射光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了黑色要塞那漆黑如墨的防弹车窗玻璃上。
车厢内部,空气一片安静。
白泽洋看着挡风玻璃上密密麻麻的红外瞄准点,不仅没有害怕,嘴角反而抽了抽,转过头一脸怜悯地看向沙发上的两位神仙大人:
“内个……希茉拉大人,布莉莎大人。这位自称“独眼彪”的凡人土匪头子,刚才好像说……要让你们两位至高神明脱光衣服滚出去给他挖矿哎?”
“轰!!”
一瞬间,整个120平米豪华生活舱内的温度,骤然跌破到了比极北玄冰还要寒冷百倍的绝对冰点!
希茉拉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草莓。
白发少女缓缓站起身来,一头如流银般的长发无风自动,在虚空中肆意飞扬,那双纯净瑰丽的深红重瞳之中,亿万条冰冷可怖的时空折叠星轨如狂暴的漩涡般疯狂运转,稚嫩冰冷的萝莉音中,透着令整座大山都为之悲鸣的森寒杀伐:
“凡人的狂妄,真是一万年都没有变过。”
希茉拉微微侧头,看向车顶升降梯上的陆知遥与驾驶座上的白泽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判一群蝼蚁的死刑:
“知遥,开火。白泽洋,扔下你的地雷。”
“今日本真祖若留他们其中任何一人见到明天的太阳……吾便不再执掌这诸天星轨。”
“遵命!希茉拉大人!!”
陆知遥与白泽洋的声音在车厢内轰然炸响!
杀戮的风暴,在此刻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