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幽暗逼仄的黑石绝壁间如寒冰般悄然蔓延。
狂暴刺鼻的浓烟与硫磺气味尚未散尽,独眼彪脸上的癫狂狞笑却已经彻底冻结在了苍白的皮肉之上。
在他惊骇欲绝的视线中,自己胸前那枚原本即将引爆的深渊高爆魔导炸药包,在撞针即将击发的前一微秒,周遭方圆半米内的三维物理空间突然毫无预兆地发生了一种极致恐怖的几何内向蜷缩!
光线扭曲成了一个深邃漆黑、吞噬一切光热的微型引力奇点。
高浓度的烈性魔导炸药、泛着恶臭血污的骷髅咒印、合金雷管、甚至是独眼彪手中紧握的那柄单兵转管机枪与腰间的重机枪子弹链……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高维神明巨手握在掌心,以超越物理极限的极端压力,疯狂向着中央核心压缩、坍缩、归零!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数声极其清脆致密的微观晶格碎裂脆响,整包足以将数十米玄武岩巨石炸成齑粉的烈性魔导炸药,甚至连一丝火星都未能溢出,便在那道微型引力视界内部被强行碾压成了一枚通体漆黑光滑、只有核桃大小的超高密度金属铁球!
啪嗒。
那枚凝聚了整整二十公斤烈性炸药与合金枪管残骸的致密铁球,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独眼彪胸口空空如也,连防弹衣的前襟都被那股恐怖的引力波撕扯成了一圈光滑平整的圆形空洞。
壮汉呆呆地跪在滚烫的泥泞焦土上,仅存的独眼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枚静止不动的黑色铁球,浑身仅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凉透到了骨髓深处。
那不是凡人所能理解的拦截。
那是直接修改了局部空间曲率与物质结构的降维主宰!
“扑通!”
独眼彪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战栗,看着那辆缓缓降下车顶机炮、完好无损的黑色要塞,喉咙里发出宛如濒死牲畜般的咯咯绝望哀鸣:
“神……神明……车里坐着的……是真正的神明啊……”
车顶舱盖无声滑开。
陆知遥身轻如燕地从车顶轻巧跃下,两支大口径特制消音手枪在指尖利落地旋了半圈,咔哒一声顺畅插回大腿两侧的快拔枪套。
女特勤走到瘫软在地的暴徒首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亡命头目,随手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了一副闪烁着淡蓝色以太阻断微光的特制军用手铐,单脚踩在他的后脊梁上,将他仅存的左手反剪铐死:
“独眼彪,“黑蜥蜴”武装团首领。在华国特勤总署A级通缉名单上位列第七十三名,涉嫌走私受控以太矿石、杀害矿工护卫、协助邪教运输违禁生化胚胎。”
陆知遥的声音冷酷得如同来自九幽的判官:
“留你一条狗命,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希茉拉大人需要知道,你们在西南十万大山的地底下……到底在给复兴派运送什么东西。”
车门再次滑开,白泽洋扛着一把巨大的液压剪和测谎仪电极,满脸坏笑地跳了下来:
“得嘞知遥姐!审讯工具已经全部通电加热!今天就让这位彪哥,好好见识见识华东特勤部的全套“真理大套餐”!!”
白泽洋像拖死狗一样一把拎起浑身瘫软的独眼彪,粗暴地将他塞进了装甲要塞尾部那间特别开辟出的重型防爆收押隔离舱内,厚达十厘米的铅合金防爆门咔哒一声重重锁死。
而在要塞后方那片还在熊熊燃烧的卡车残骸边沿,陆知遥已经利落地翻上了其中一辆翻覆的重型皮卡货斗。
她反握军刀,割开了覆盖在货斗深处的数层加厚防红外迷彩篷布。
篷布滑落的刹那,下方显露出的战利品,让闻讯赶来的白泽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卧槽……知遥姐!快看这箱子上的封条!!”
只见在几具被烧焦的暴徒尸体身侧,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个通体由防爆铅钢铸造、外层缠绕着耐高温绝缘胶带的军规特种运输箱。在箱体正中央,赫然喷涂着一个暗红色的双螺旋血色纹章——那正是复兴派“旧日圣冕”高阶教团的绝密标识!
陆知遥用撬棍干脆利落地崩断了铅封锁扣,箱盖弹开,刺目的淡紫色以太荧光与一股浓烈的寒冰气息扑面而来。
箱内整齐嵌在防震海绵中的,是整整两打通体剔透、流转着高纯度高阶魔力微光的“超导聚能以太稳压管”,以及二十四枚军工级六角以太储能晶体!而在箱体的最底层,赫然放置着三支被严密封装在液氮深冷试管中的黑紫色黏稠药剂。
试管表面用激光雕刻着一行冰冷刺骨的代码:
【西南沉睡神体诱导催化剂·第七型·深渊蚀骨原液】。
“华国特勤总署东部军械库的特种序列号……”
陆知遥修长的手指抚摸过铅箱底部的钢印,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冰冷得宛如北极深海的玄冰:
“这批超导稳压管与以太晶体,是半个月前华东战区一批原本运往海防前线的特级军备物资,在官方的通报中被登记为“遭遇海难沉没事故”。现在看来……早在赵崇山谋划江海市血月献祭之前,他们就已经通过这帮黑石峡谷的亡命徒,暗中将最顶尖的军备物资大批量输送往西南了!”
“还有这三管深渊毒剂……”白泽洋推了推护目镜,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刚才独眼彪身上绑着的魔导炸药包,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跟这试管里的黑气完全同源!复兴派的杂碎,到底在西南十万大山的地底下鼓捣什么灭绝人性的东西?!”
“把箱子全搬上车,这些军工级超导稳压管正好能给要塞的电磁推进器做二级备件。”
陆知遥单手拎起沉重的铅箱,利落地甩上要塞的后尾舱:
“至于这毒剂的来历……等会儿直接从独眼彪嘴里撬出来便一清二楚了。”
然而,战斗虽然结束,前方的路况却依然一片死寂与险恶。
整座高达千米的黑石绝壁在刚才的定点爆破下发生了大面积坍塌,数以千吨计的巨型黑色玄武岩石块层层叠叠堆积在峡谷正中央,将原本就逼仄狭窄的单行道堵得严严实实,化作了一座高达十五米、厚度超过三十米的巍峨石山。
两侧的峭壁如刀削般笔直陡立,根本没有任何绕行的可能。
“这下可棘手了……”
白泽洋提着工兵铲跑到了巨石堆前,敲了敲坚硬如铁的玄武岩,苦着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些石头全是从地层深处崩下来的高密度磁铁矿石,质地比钢筋混凝土还要硬!就算老子把车载微型破障绞盘和爆破炸药全用上,想要在这堆石头里炸出一条容纳九米长房车通过的通道,至少得吭哧吭哧挖上三天三夜!”
白泽洋转过头,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后方狭窄的峡谷入口:
“要是耽搁三天,华东特勤总署的重装机动搜捕旅就算爬也该爬到峡谷入口了,到时候咱们就真成了瓮中捉鳖了啊!”
“三天三夜?白泽洋,你是不是把我们也当成了拿铁锹挖土的人类工兵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空灵的调侃,两道纤细优美的身影缓缓走下了要塞的登车踏板。
乔潇筱身上依然穿着那件宽松舒服的浅色工装背带裤,一对半透明晶莹的精灵长耳在峡谷阴风中轻轻晃动,嘴角挂着一抹自信从容的狡黠浅笑。
而在她的身侧,希茉拉双手抱胸,身着暗红色的短款丝绒睡裙,流银般的长发在昏暗的黑色岩壁衬托下泛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微光,那张苍白精致如瓷偶的小脸上,深红重瞳淡淡扫过眼前那座看似无法逾越的巨石山丘,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对凡人障碍的极致轻蔑:
“不过是几块稍微硬一点的碳化硅矿石罢了。布莉莎,搭把手。”
“遵命,我的小真祖大人~”
乔潇筱抿嘴一笑,向前迈出一步,双手在身前优雅地结出了一道繁复的远古神木印决。
嗡——!
一圈璀璨如翡翠琉璃般的神圣生机神辉,自金发精灵的脚底如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的大地疯狂蔓延!
伴随着地面传来的阵阵沉闷轰鸣,数十根粗逾合抱、表面流淌着纯净生命以太的苍翠世界树灵根,自坚硬冰冷的碎石路基下方破土而出!
那些灵根宛如具备灵性一般,顺着千吨巨石堆的缝隙疯狂穿插、蔓延、缠绕。原本松散随时可能二次滑坡的巨石堆,在短短五秒钟之内,被密密麻麻的世界树神根严丝合缝地捆绑固定成了一座整体!
紧接着,粗壮的灵根如同一台台功率超出人类想象的远古液压起重机,在深沉的扎扎声中,硬生生将整座重达数千吨的黑色石山从地面撬起悬浮了半米之高!
“好机会。”
希茉拉眼神一凝,白发在狂风中肆意狂舞!
小巧纤细的右手掌心向上,对着那座被灵根托起的千吨巨石山虚空一抬,随后手腕轻柔而决绝地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玄奥至极的空间旋转弧线:
“时空第二序列——”
“【万相归位·大范围空间位移置换】!”
咔嚓——!!
整座黑石峡谷的光线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抽离!
方圆两百米内的空间维度被无形的神力切片成了一面面交错的非欧几何镜面。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漫天飞扬的尘土,那座重达数千吨、足以阻断整支现代化重装装甲军团整整一周的巍峨石山,在空间维度的绝对置换之下,竟然凭空从道路中央彻底消失!
而在峡谷两侧那原本深不见底、足以吞噬车体的大型地裂深缝之中,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虚空震荡,数千吨坚硬的玄武岩巨石整整齐齐地被填平嵌入了裂谷底部,将原本坑洼崎岖的悬崖边缘,生生夯实出了一片坚实平整的石质路基!
道路中央,原本被巨石堵死的一线天通道,在此刻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整洁、连一块超过拳头大小碎石都没有的平坦大道,笔直地延伸向了峡谷幽深难测的更深处!
“卧……槽……”
白泽洋呆呆地握着手里的工兵铲,嘴巴张大得下巴差点脱臼,整个人被这两位古神举重若轻的神级配合震撼得神魂出窍:
“五秒钟……移走了一座三千吨的山?!顺便还把两边的深渊地缝给填平成了双向四车道?!”
白泽洋扔掉铲子,啪地一声给自己狠狠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疼得倒吸冷气之后,才满脸通红地对着希茉拉和乔潇筱深深鞠躬,眼里的崇拜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出来:
“希茉拉大人!布莉莎大人!我宣布从今天起,蓝翔技校的挖掘机挖掘天花板在你们面前连当孙子都不配!!您二位简直就是行星级地形改造工程师啊!!”
“闭嘴,少拿你们人类那些制造噪音的铁皮铲子来玷污神权。”
希茉拉高傲地轻哼了一声,但苍白的脸颊上却因为强行施展大范围空间位移而泛起了一抹极淡的气血翻涌。她微微晃了晃身子,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乔潇筱温热的手臂。
乔潇筱心领神会,极其自然地顺势挽住希茉拉纤细娇小的腰肢,将自己体内温润绵长的生命源质悄然渡入女孩枯竭的灵脉之中,低头凑到她耳边轻笑揶揄:
“嘴上逞强,神核又快被抽空了吧?等会儿审讯完,本神亲自给你榨新鲜的草莓葡萄混合汁喝,乖~”
希茉拉耳根微红,象征性地推了推她,但在那股令人安心的草木体温包裹下,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任由乔潇筱半扶半抱地带着自己走回了要塞车厢。
“白工,别在外面发呆了。”
陆知遥从车尾走上前来,眼神中透着一抹冰冷的杀机:
“路已经通了,车队残骸里的高阶以太稳压管和柴油能源我已经搜刮装箱。现在……该去会一会我们那位“独眼彪”团长了。”
“得嘞!知遥姐,审讯电椅已经就绪!走!去撬开他的狗嘴!!”
白泽洋眼中闪烁着冷冽的精芒,快步登上要塞,厚重的防弹车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八只巨大的低压越野轮在崭新平整的石基上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黑色猛犸要塞碾碎地上的残破弹壳,向着黑石峡谷深处那未知的阴谋核心,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车窗外,原本还能勉强照入峡谷裂缝的清晨天光,在要塞越过坍塌断层之后,被上方越来越狭窄紧密的绝壁阴影彻底遮蔽。两侧高达千仞的玄武岩石壁向内倾斜合拢,宛如巨兽微阖的獠牙,天地彻底陷入了一片压抑阴沉的暗黑幽蓝。
要塞车头的四组防眩目高穿透性琥珀色激光大灯骤然亮起,两道凌厉如实质般的光柱撕开前方漫天弥漫的黑色石粉与刺鼻的硫磺雾气,照亮了那条幽深曲折、仿佛直通地心深处的险峻古道。
而在车厢后侧,隔绝了外界颠簸的隔离收押舱门前。
陆知遥缓缓戴上了黑色的轻薄防割战术手套,指节在皮质手套的包裹下微微收紧,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吧台前正捧着一杯新榨草莓葡萄汁小口啜饮的白发萝莉,以及坐在希茉拉身侧、正笑吟吟替少女整理凌乱发丝的金发精灵,神情庄重而肃穆地行了一个特勤军礼:
“希茉拉大人,布莉莎大人,审讯室环境已完成空间声学阻隔。十分钟内,我会让他把所知道的每一条走私路线与邪教指令,原原本本吐出来。”
“去吧,知遥。”
希茉拉端着水晶杯,深红色的重瞳在昏暗的舱内泛着深邃的微芒,清脆冰冷的声线宛如一柄宣告审判的死神利刃:
“不必留情。凡是胆敢勾结外道、玷污神誓者……皆无宽恕之理。”
“是!”
陆知遥转身推开厚重的隔音铅合金舱门,伴随着锁栓闭合的沉闷声响,一场关乎整个华国西南大区生死存亡的残酷审问,在此刻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