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尾部的防爆隔离收押舱内,空气冰冷沉滞,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与冷锻金属特有的铁腥味。
顶壁上一盏防眩目的军用冷白LED手术射灯斜斜照下,将固定在地面正中央的那张重型合金约束椅照得一片惨白。独眼彪整个人被特制的以太抑制拘束带死死五花大绑在椅背上,断裂的右臂被纱布胡乱缠绕着,原本凶戾暴虐的面孔此刻满是青紫血痕与泥污,仅存的一只独眼在强光的直射下无助地剧烈收缩。
作为常年在黑石峡谷刀口舔血、甚至多次在华国各大区缉私特警追捕下死里逃生的亡命头目,独眼彪自认自己是一块连烙铁都烫不化的滚刀肉。在被关进这间冰冷隔离舱的最初两分钟里,他甚至还在脑海中飞快盘算着如何用假口供拖延时间,直到黑石峡谷尽头的教团巡逻队察觉异常赶来救援。
然而,当那名神情冰冷如霜的年轻女特勤坐在他面前时,独眼彪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开始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一点点蚕食。
陆知遥并没有动用任何粗暴的皮鞭、电刑钳或者催泪瓦斯。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动作优雅从容得像是在准备一场精密的眼科外科手术。她将四枚微型的神经电阻贴片精准贴在独眼彪太阳穴与颈动脉窦两侧,连接上那台正在以微秒级跳动着脑电波高频图谱的军用微型终端。
在他的对面,是一张冷冰冰的折叠不锈钢审讯桌。
陆知遥摘下了防割手套,穿着干练修身的黑色战术背心,端坐在不锈钢椅上。少女的神情平静得像深秋结冰的湖面,双手十指交叉平放在桌面上,右侧摆放着一台正在微弱闪烁着脑电波与脉搏曲线的微型生物传感器,左侧则静静立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小滴管。
滴管内部,盛着几滴由布莉莎亲手以世界树原初甘露调和出的淡青色药剂——【世界树真言灵露】。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独眼彪剧烈喘息着,干裂发紫的嘴唇不住地颤抖,试图用嘶哑的咆哮掩盖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老子是黑石峡谷的独眼彪!华东特勤总署抓了老子三次都没能撬开老子的嘴!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以为会点妖术就能吓唬住老子!等教团的大人们赶到……你们这辆破车和车里的所有人,全都得被活生生剥皮抽筋、点天灯当燃料!!”
“你的心率从一百零二飙升到了一百六十八,瞳孔扩散率超过正常值百分之四十。”
陆知遥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冷澈如霜的嗓音在逼仄的舱内规律响起,像是在朗读一份毫无悬念的死亡诊断书:
“人在极度恐慌、试图用愤怒伪装绝望的时候,微表情会有零点三秒的神经肌肉抽搐。独眼彪,你在华国特勤总署的审讯档案我看过,三年前你被捕时之所以能撑过常规审讯,是因为你在舌下藏了能够麻痹痛觉神经的神经阻断剂。”
陆知遥缓缓伸出右手,拿起了那只水晶滴管,金丝眼镜后的眸子不带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温度:
“但今天你面对的不是特勤刑讯室里的皮鞭和电击棒。这是古代生命法则提纯出的神经显影剂。它不会损伤你任何一根骨头,但它会让你的每一个痛觉感受器敏感度提升一千倍,同时彻底切断大脑皮层构筑谎言的逻辑链条。”
陆知遥站起身,单手捏住独眼彪的下颌骨,在他惊骇欲绝的挣扎中,手指精准发力,迫使他张开嘴巴,将三滴冰凉澄澈的青色灵露稳稳滴落在他干燥的舌面上。
“唔……咕噜!”
独眼彪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去。
仅仅两秒钟后,那名原本还满脸横肉、咬牙切齿的亡命暴徒,浑身的皮肤骤然泛起了一层骇人的绯红色!
“啊……啊啊啊啊啊——!!”
无法想象的剧烈痉挛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并没有肉体上的撕裂伤痕,但在独眼彪的神经感知世界里,仿佛有数以亿万计滚烫灼热的钢针,顺着全身的每一条神经纤维疯狂穿刺游走!更恐怖的是他的大脑,原本想要编造假口供的思维稍一运转,便会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恶心眩晕与神经电流爆鸣;唯有当他的意念顺从真实记忆时,那股钻心蚀骨的剧痛才会如潮水般退去,带来一丝短暂而甘甜的冰凉救赎!
“我说……我说!!我都说!!”
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不可一世的黑石峡谷悍匪头目便彻底崩溃!
涕泪横流的独眼彪死死仰着脖子,浑身大汗淋漓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仅存的独眼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崩溃沙哑的哭喊:
“别再折磨我了……你们想问什么……我都交代啊!!”
陆知遥坐回椅子上,翻开膝盖上的防水战术记事簿,拔出碳素笔:
“第一个问题。车尾搜出的六个铅钢运输箱,里面的高阶以太稳压管和黑紫色试管药剂,你们要送去哪里?”
“送去十万大山……十万大山深处的【赤渊天坑群】!!”
独眼彪如同竹筒倒豆子般疯狂吐露,生怕停顿半秒就会再次引爆神经剧痛:
“那是复兴派“旧日圣冕”在华国西南大区的真正总坛!江海市老港区的地下以太熔炉只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侧翼幌子,他们真正倾注了数十年心血的主教区,全都在西南大区的地脉断层里!!”
“谁是指挥官?”陆知遥笔尖微顿,目光如利刃般刺向他。
“是司徒冥!白袍大主教司徒冥!!”
独眼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尖锐发颤:
“他在教团里的地位……比死在江海市地底下的赵玄陵还要高上半级!他是直接向复兴派最高评议会负责的“圣裁官”!华东特勤总署的原副指挥官赵崇山,在司徒冥面前不过是一条听话的狗!!”
听到赵崇山的名字,陆知遥握笔的手指微微发紧,骨节泛白,但脸上的神色却愈发沉静如深潭:
“那些被标定为“第七型深渊蚀骨原液”的黑紫色毒剂,到底用来做什么?”
“是……是用来抽取古神血肉的!!”
独眼彪的这声尖叫,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整个审讯室的死寂之中!
“古神血肉?!”陆知遥瞳孔骤然收缩!
“对!就是古神!!”
独眼彪惊恐万状地喊道:
“司徒大主教在三年前动用军工级深层地质勘探仪,在十万大山最深处的赤渊天坑熔岩湖底……侦测到了一头处于绝对沉睡状态的远古神兽!那是一头掌控着大地引力与地热烈火的太古巨龙!被称为巨龙族的至高始祖!!”
独眼彪咽了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浑身发抖:
“教团高层推断……那尊龙神在大灾变后神核沉眠了一万年,由于天地以太枯竭,她正处于防御力最薄弱、神魂无法轻易苏醒的假死休眠期!司徒大主教已经调集了整整十二台重型高压深井钻探机,在天坑深处构筑了庞大的地下开采要塞!”
“他们打算……他们打算用这三管“蚀骨原液”强行注入龙巢岩层,直接腐蚀掉巨龙护体的太古龙晶,硬生生把龙神身上的龙血、龙髓与地热本源……全部抽干啊!!”
独眼彪说到这里,整个人剧烈地打了个寒颤,喉咙里发出宛如被恶鬼掐住般的咯咯颤音:
“司徒大主教疯了……整个复兴派西南大教区的人全疯了!他们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要抽干龙髓,是因为他们在赤渊天坑最底层的地幔断裂带里……挖掘出了一尊史前的毁灭怪物!”
“什么怪物?”陆知遥眼神冰冷如刀,手中的笔尖几乎要刺破纸张。
“那是万年前在神战中被斩杀封印的……【九首蚀地巨蛇】!!”
独眼彪涕泪横流地尖叫道:
“那头蛇魔的骨骸足有上千米长!它的九颗头颅死死咬在大地板块的深层地脉断层上!只要把活龙神的炽热心血和熔岩龙晶熔炼成活体燃料灌入它的体内,那头灭世凶兽就会从地心深处彻底复苏!到那时候……整座西南大区数万公里的地质板块都会在一瞬间彻底断裂坍塌!数以百计的休眠超级火山会同时喷发!方圆数千里的大地都会化作沸腾的硫磺熔浆海!!”
独眼彪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仅存的独眼里只剩下对世界末日的无边惊恐:
“司徒大主教说……只有当旧的人类秩序在这场超级地质灾厄中彻底毁灭,被邪神净化的新世界……才能从焦土废墟中重新降临!他们根本不是在图财……他们是要拉着西南大区几千万凡人一起陪葬啊!!””
……
“咔哒。”
收押舱的铅合金滑门无声滑开。
陆知遥合上记事簿,迈着平稳有力的步子走回了中央生活舱。
在她身后,白泽洋一边用螺丝刀挑着从独眼彪嘴里拔出来的微型自尽毒牙,一边心有余悸地擦着冷汗:“知遥姐……你刚才那套特勤审问术,太吓人了。老子以后要是敢惹你生气,我就是纯纯的脑瘫……”
然而,生活舱内的气氛,在此刻却远比审讯舱内还要凝固压抑百倍。
餐桌旁,布莉莎依然站在吧台后,但那一对精致修长半透明的精灵尖耳,此刻却紧紧绷直成两道锋利的箭矢,深邃剔透的翡翠神眸之中,流转着万载未曾出现过的森然怒焰。
而在沙发正中央,原本正捧着玻璃杯慢悠悠喝果汁的娇小白发真祖希茉拉,整个人周身的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发出刺目的扭曲水纹!
咔嚓……咔嚓……
希茉拉手中的水晶高脚杯,在毫无任何外力挤压的情况下,被其指尖逸散出的一缕极微弱时空断界重力,硬生生碾压成了比面粉还要细腻的晶莹银粉,顺着少女惨白如玉的指缝簌簌滑落。
“凡人的蝼蚁……复兴派的杂碎……”
希茉拉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白发如雪,在车厢内狂乱飘扬,深红如血钻般的重瞳深处,倒映着无尽星辰崩落的暴怒神威。她那一双稚嫩的小手在身侧死死攥紧,清脆空灵的萝莉音,在这一刻化作了足以令九天神魔为之伏诛的极寒低吟:
“竟然敢……妄图抽干琉娜的龙晶与骨髓?!”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呢。”
乔潇筱缓缓绕过吧台,走到了希茉拉的身侧。
金发精灵脸上的狡黠与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执掌亿万生灵死生大权的至高神威。
在乔潇筱深邃如神晶的翡翠眼眸深处,万年前神界的记忆画面如倒卷的星河般轰然浮现。
在那个远古诸神并肩作战的残酷纪元里,琉娜作为掌控大地与炽烈地火的巨龙主宰,虽然脾气暴躁得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平日里总是傲娇地叫嚷着‘总有一天要用龙炎把世界树烤焦’,但在深渊异魔全面入侵神界防线的最危急时刻,却永远是那条浑身覆盖着赤红龙鳞的傻龙,第一个咆哮着展开数百米长的大地龙翼,用自己坚不可摧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挡在所有神圣城邦的最前方。
多少次,当希茉拉的时空以太陷入反噬枯竭、当布莉莎的生命神域摇摇欲坠时,是琉娜满身是血地从地火熔浆中狂笑着冲出来,一边吐着黑烟骂她们“笨蛋真祖”和“软弱精灵”,一边笨拙地从怀里掏出带着地热余温的野生浆果和甜蜂蜜塞进她们手里。
一万年了。
她们舍身入灭、历经轮回转世,好不容易在这颗蔚蓝色的凡尘星球上重聚。可如今,那群在下水道里苟延残喘的凡人邪教徒,竟然敢把肮脏的钻井管刺向那位并肩相守的远古战友?!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希茉拉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单薄肩头,眼眸中的碧绿神曦如冷电般闪烁:
“琉娜那条大笨龙虽然平日里脾气暴躁又自大,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是吃辣,蠢得像块石头……但她可是我们在诸神议会里一起立下天地誓约的并肩战友啊。”
乔潇筱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银牙,森然的杀意让车内的空气都在结霜:
“复兴派真以为神明在大灾变后陷入沉睡,就成了他们砧板上随意宰割的鱼肉了?敢打本神闺蜜的主意,司徒冥那个狂妄的邪教头子,看来是真嫌自己的神魂死得不够彻底呢。”
此时的希茉拉和布莉莎,由于身处封闭的黑石峡谷,并不知道远在西南十万大山深处的龙神琉娜其实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完全觉醒,甚至还在小镇汽修铺里开开心心炸油条、满脑子琢磨着怎么给她们俩设下恶作剧套路。
在两位至高神的认知里,昔日那位傲娇蛮横、却总是冲在最前线替她们抵挡深渊重压的巨龙少女,此刻正孤立无援地陷入万载深渊假死之中,面临着被邪教钻井抽干全身龙血的灭顶之灾!
“白泽洋。”
希茉拉猛然转过头,深红重瞳直视主驾驶座上的少年,声若万古寒泉:
“还要多久才能穿过这条黑石峡谷?”
“报……报告希茉拉大人!”
白泽洋被真祖眼中那股足以毁灭星辰的恐怖神威吓得猛地一哆嗦,急忙调出导航沙盘,大声汇报:
“独眼彪刚才还交代了!穿过一线天之后,距离峡谷出口还有最后八十公里!但在峡谷的西南出口咽喉处,复兴派设立了一座重装防御要塞——“黑风前哨营地”!那里驻扎了三辆带有大口径滑膛炮的轮式突击装甲车,还有三十多名服用了禁忌狂暴药剂的生化雇佣兵把守关卡!那是他们走私网络的总闸门!”
“三个铁皮盒子,三十个杂鱼。”
希茉拉冷冷一笑,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裙摆上的暗金星轨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夺目的流光:
“白泽洋,把要塞的电磁引擎推力推到极限。”
“陆知遥,把刚才搜缴的所有军工级超导以太稳压管全数并联接入车顶机炮转塔。”
白发少女踏前一步,深红色的眸子倒映着挡风玻璃外那幽暗险峻的黑色裂谷,杀意滔天:
“不用绕路,不用潜伏。”
“笔直撞过去,将黑风营地连同他们的滑膛炮全部碾成废铁。”
“今日黄昏之前,吾要踏入十万大山,亲手把司徒冥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收到指令!!全超导电磁主推力阀——全功率开闸!!”
白泽洋狂吼一声,一拳将主推进推杆狠狠推到了底!
轰隆隆隆隆————!!
两道长达十五米的纯白等离子烈焰自要塞车尾的双出排气口疯狂喷涌而出!三十吨重的黑色猛犸装甲要塞在狭窄陡峭的峡谷乱石堆上瞬间化作了一道划破黑暗的黑色闪电,带着滔天的神明怒焰与毁灭风暴,向着前方那座罪恶的黑风前哨要塞,势不可挡地狂暴撞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