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群山间的暮色褪去得极快,不过半个时辰,高原上空的最后一抹残霞便彻底沉入了天尽头的群峰之下。
取而代之的,是西南高原特有的那一片深邃冰冷、宛如由万千碎钻镶嵌而成的浩瀚璀璨星河。
越野要塞顺着一条布满碎石与枯枝的废弃林场伐木道缓缓盘旋而上,最终在断龙山东侧一处背风向阳的天然花岗岩巨大岩凹内稳稳停驻了下来。
此处地形极为隐蔽,三面环抱刀削般的险峻悬崖,头顶探出数丈宽的天然岩棚,恰好能够遮蔽任何可能来自高空的高频光学卫星与热成像侦察;而下方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雾海幽谷,唯有一条崎岖陡峭的单行碎石路蜿蜒通向外界。
“白工,外围全波段光学隐形迷彩伪装网已经铺设完毕,三枚微型主动相控阵地雷分别布设在弯道视野盲区,热敏防卫警戒圈设定为半径三百米。”
车厢外,夜风凛冽如刀。
陆知遥裹紧了一件黑色的军规防风战术夹克,反手将那柄经过以太强化的微声战术手枪插回腿侧枪套,快步走回了温暖的要塞车舱内,反手锁死了气密防护厚重的双层防弹侧门。
车厢内部,柔和温暖的暖黄色顶灯静静流淌。
中央空气循环系统低沉地运转着,送出带着淡淡松木清香的恒温暖风,将外界零下数度的刺骨严寒彻底隔绝在合金车壁之外。
厨房操作台前,白泽洋正熟练地用工兵铲改造成的小煎锅翻炒着几块金黄流油的脱水牛肉排,一旁的小型魔导压力锅里,正咕嘟咕嘟翻滚着浓郁鲜香的高原野山蕈干贝浓汤。
“知遥姐,快擦擦手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白泽洋麻利地盛出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鲜汤递了过去,随后压低了声音,有些担忧地朝着车厢后半段紧闭的独立主卧舱门努了努嘴:
“沈兄……不对,希茉拉大人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刚才冲出峡谷的时候,我看她脸色白得吓人,额头烫得几乎能煎鸡蛋。咱们车上虽然带了最顶级的特勤创伤急救箱,但……神明发烧生病,阿司匹林和布洛芬真的管用吗?”
陆知遥接过汤碗,轻轻吹了吹漂浮的油花,眼神复杂而柔和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磨砂滑轨门:
“现代医学的化学退烧药对纯血神体不仅无效,反而可能破坏其神力脉络的自愈微循环。不过不用担心,潇筱在里面。生命之神执掌诸天万物的创生与生机权能,那是宇宙间最纯粹的治愈本源。”
说到这里,陆知遥那张平日里清冷严肃的绝美面庞上,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促狭与会心笑意:
“而且,潇筱刚才进去的时候,特意把主卧的磁吸锁反锁了,还警告我俩‘天塌下来也不准敲门打扰’。白工,专心喝你的汤吧,女孩子之间的事情,咱们就别去瞎操心了。”
白泽洋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地猛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识趣地不再多问,低头大口扒拉起喷香的肉排。
……
此时此刻,被隔音减震装甲彻底封闭的独立主卧寝舱内。
空气中氤氲着一股如梦似幻的奇异芳香。那是清晨沾染着朝露的百合花香,与年份最纯正的高级干红葡萄酒沉香相互交织缠绕的气息,甜美、温润,却又带着令人心神微醺的深沉诱惑。
宽敞柔软的加厚乳胶双人床上,雪白如云朵般的羽绒被隆起了一道娇小玲珑的弧度。
希茉拉静静侧卧在床榻中央。
那件在激战中沾染了些许硝烟尘土的暗金星轨深红哥特裙装与紧身抹胸,此刻已被细致地褪下,整齐叠放在床头的皮质软凳上。
在柔和幽微的淡粉色床头灯映照下,娇小白皙的银发少女身上仅仅穿着一套纯黑色的轻薄蕾丝吊带真丝睡裙。
那头如流银般璀璨炫目的垂腰长发散乱地铺满了整个枕席,丝丝缕缕贴在她那光洁白皙、却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精致脸颊与单薄香肩上。
她细长的黛眉紧紧蹙起,平日里睥睨万物、威严孤高的血瞳此刻半阖着,长长的银白睫毛宛如受惊的蝶翼般在眼睑下投下两片脆弱微颤的阴影。
“哈啊……唔……头好痛……”
滚烫急促的鼻息自她娇嫩诱人的樱唇间溢出,发出宛如受创幼猫般的虚弱呜咽。
空间切解权能的反噬,本质上是将微观维度的时空张力反向倾轧在神格神核之上。在如今这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强行撕裂空间的代价,便是让那具娇小稚嫩的神体如同遭受了一场高压电离辐射般陷入了极度的高热虚弱。
“笨蛋希茉拉,让你在凡人面前逞强装大尾巴狼,现在知道疼了吧?”
一道带着满满宠溺与埋怨的轻柔嗓音,在床畔低低响起。
布莉莎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件宽松舒适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与居家的纯棉小短裤。
她那头柔顺的流金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翡翠玉簪挽在脑后,修长雪白的长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莹润如羊脂玉般的诱人光泽。
她正赤着双足侧坐在床沿,手中端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水晶高脚杯。
杯子里盛放着的,并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她方才以原初生命神火提纯、混合了从车顶温室摘下的新鲜紫葡萄浓缩原浆与极地雪域纯净泉水的【原初世界树朝露神液】。
“来,把嘴张开,把这个喝了。”
布莉莎伸出温软修长的玉指,极为轻柔地挑开覆在希茉拉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银白刘海,用特制的银质小汤匙舀起一勺泛着翡翠微光的温热紫红色浆液,凑到少女干涸微裂的唇边:
“听话,特意给你加了双倍的天然葡萄果糖,一点都不酸,甜滋滋的。”
希茉拉迷离的红瞳微微聚焦,看见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美得不可方物却永远带着一丝恶劣笑意的清丽俏脸,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去避开,用那沙哑绵软、毫无半点威慑力的声音虚弱抗议:
“恶劣女人……别用那种……照顾瘫痪废喵的眼神看吾……吾乃执掌时间与万维断界的始祖神明……区区发热……只需静卧两刻钟……唔!”
抗议声戛然而止。
因为布莉莎根本没给她继续把“神明威严台词”念完的机会。
见这只傲娇的白毛吸血鬼不肯老实张嘴,少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竟是直接端起水晶杯仰头含了一大口温热清甜的朝露果浆,随后欺身而下,双手极霸道却又极温柔地捧住了希茉拉那滚烫发烧的小脸,直接俯下身,将那温润柔软的红唇狠狠印在了希茉拉微张的樱唇之上!
“唔嗯?!乔……潇筱……你……唔!!”
希茉拉双眸骤然睁大,深红色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羞恼的震动。
温润、甜腻、带着馥郁百合花香的舌尖巧妙地撬开了她的齿关,将那蕴含着磅礴温和生机与丰沛糖分的清甜浆液,一口一口、不容抗拒地渡入了她干渴灼痛的喉咙深处。
那是生命之神最本源的生息共鸣。
伴随着甘甜的液体滑入腹中,原本在四肢百骸间疯狂肆虐的暴躁空间撕裂感,竟在刹那间宛如被投入了春日暖阳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迅速被那股浩瀚神圣的翠绿生命力轻柔抚平、化解。
良久,唇分。
一缕晶莹的银丝在两人泛红的唇瓣间拉扯出暧昧至极的细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悄然断裂。
“哈啊……哈啊……你这个……无法无天的恶劣野蛮精灵……”
希茉拉整张俏脸此刻不仅是因为高烧,更是因为极致的羞耻与剧烈的心跳而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红富士苹果。她把整张小脸都埋进了薄薄的被单里,只露出一双泛着盈盈水汽、羞恼万分的血红眸子,死死瞪着面前正擦拭着嘴角笑意吟吟的女二:
“你……你竟敢对至高真祖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信不信吾伤势痊愈之后,把你吊在世界树上打三千天?!”
“好啊,打三千天,少一天都不算你沈大校草说话算话。”
布莉莎扑哧一笑,完全不把这只炸毛小奶猫的狠话放在心上。
她顺手将空了的水晶杯放在床头柜上,随后掀开厚重的羽绒被,优雅而从容地钻进了被窝,一具温热、娇嫩且散发着惊人生命体温的饱满娇躯,毫无阻隔地紧紧贴上了希茉拉那正因寒颤而瑟瑟发抖的微凉身躯。
“呀!恶劣女人!你干什么……钻进来干嘛!好热……不对,好挤!回你的下铺去睡!!”
希茉拉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向床角缩去。
然而在神力亏空的虚弱状态下,她那娇小纤细的身段哪里敌得过满状态的生命女神?
布莉莎伸出一双白皙修长的藕臂,一把环住了银发少女柔韧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那具轻飘飘不足八十斤的娇小身躯结结实实地揽入了自己温软宽阔的怀抱之中。
不仅如此,她还霸道地将希茉拉那一双冰凉如玉石般的小巧赤足,直接拉到了自己紧绷温热的大腿内侧夹住,用自己那源源不断散发着澎湃生命神力的体温,为她驱散着体内深处的刺骨寒毒。
“别乱动,老老实实呆着。”
布莉莎将下巴轻轻搁在希茉拉那毛茸茸、散发着冰雪与葡萄香气的银白头顶,收敛了所有调侃戏谑的笑意,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与轻怜:
“你体内的时空逆流还没完全平息,神体核心温度忽高忽低。我的生命体温是恒定的原初熔炉,能帮你最快稳固神格回路。睡吧……我就在这里抱着你,哪儿也不去。”
被如此霸道却又极尽温柔地禁锢在那充满馨香与惊人弹性的温暖怀抱中,希茉拉原本还在微微抗拒紧绷的身躯,终于慢慢地软化了下来。
耳畔是布莉莎那沉稳有力、让人莫名感到安心的心跳声。
那种被彻底包容、彻底庇护的温暖,是漫长万年孤寂神位之上,作为冷酷真祖的她从未体会过的沉沦体验。
“笨蛋……布莉莎……”
希茉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苍白滚烫的小脸终于不再逃避,而是顺从地贴在了布莉莎修长性感的锁骨窝里,小手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她胸前单薄的开衫布料,鼻翼间发出了微弱而安心的呼吸声。
高热与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少女的神识终于在生命神力的滋润下,缓缓坠入了沉睡的黑夜。
……
然而,即便是在沉睡之中,希茉拉的意识深处,却并未获得真正的宁静。
恍惚间,那原本温暖的怀抱似乎在意识层面上骤然远去。
眼前的景象化作了一片混沌苍茫、被无边狂暴暗流撕裂的古老虚空。
那是最初觉醒时,在她残破记忆走马灯尽头若隐若现的那片被遗忘的浩瀚终局——
天幕崩裂。
整片宏伟的原初宇宙以太海洋在以令人惊骇的速度迅速干涸、枯竭。
然而,在记忆的最深处,希茉拉惊骇地发现,那原本以为导致诸神陨落的“以太枯竭”,竟然根本不是这场浩劫的源头!!
在那彻底干瘪破损的宇宙晶壁系裂缝之外,是一片粘稠、冰冷、宛如活体污泥般的深渊无光冥海!
数以亿万计、长满了无数猩红复眼与扭曲吸盘的不可名状虚空巨兽,正发出令人神格崩坏的混沌低语,顺着晶壁裂口疯狂向着万千世界倾泻而下!
它们在吞噬以太!在啃食法则!在将一切璀璨的文明同化为死寂的虚无!
血海滔天,万神泣血。
希茉拉看见了身披古老战甲的自己,看见了手握世界树权杖的布莉莎,看见了远古时代那些形态各异的挚友与神明……
为了堵住那道足以将全宇宙拖入深渊的永恒天裂,诸神最终作出了最壮烈亦最惨烈的决断——
“以万神之不朽躯壳,化作永恒封印之锁钥……”
“以此残存之微末火种,造凡人之灵,世代繁衍,以凡人之喜怒哀乐、七情六欲,重新温养以太之种……”
“诸神舍身,灵魂归鞘……直到深渊的暗潮再次涌起的那一天!!”
轰————!!
记忆中的深渊黑潮猛然幻化出一只足以握碎星辰的漆黑巨爪,裹挟着吞噬一切的极度恶意与贪婪,穿透了无尽时空的迷障,直直朝着希茉拉的面门狠狠抓来!!
“呼————!!”
主卧大床上,希茉拉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仰起上半身,双手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几乎将她背后的真丝吊带睡裙彻底浸透。
那双深红色的眸子里,瞳孔缩成了针芒状,甚至还残留着对那无尽深渊极恶之物的强烈心悸与震怖。
“做噩梦了?别怕别怕……我在呢,我在呢。”
身侧,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立刻从后方将她惊魂未定的小小身子再度轻柔揽入怀中。
布莉莎的声音温柔地拂过她的耳廓,修长的指尖轻轻替她擦去额角与脖颈上的冷汗:
“梦到以前的事情了?”
希茉拉靠在布莉莎温热的肩头,足足过了数分钟,那剧烈跳动的心脏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神色关切的流金发色少女,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低沉:
“布莉莎……当初在江海市我最初觉醒的时候,耳边曾响过一句话:‘诸神舍身,灵魂归鞘,直到深渊的暗潮再次涌起的那一天’。”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万年前以太枯竭时留下的谶语……”
“但刚才……在反噬的梦境里,我看到了晶壁系外的深渊黑潮。以太的干涸……根本不是自然的周期衰竭,而是被‘它们’吞噬的!!”
说到这里,希茉拉深红色的眸光微微一颤:
“我们造人,我们转世……从来都不是为了在和平的人间退休享乐,而是一场延续了万年的避难与反扑。”
听到这番话,布莉莎脸上的神色没有惊异,唯有一抹早已深藏于心的古老明澈与淡淡哀伤。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梳理着希茉拉微湿的银色长发,在她的眉心印下了一个轻若鸿毛的安抚之吻:
“傻瓜,我早就知道了。”
“还记得我们在江海市地底遭遇的那头噬星巨兽吗?那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地脉凶兽,它的骨髓深处,早已寄生了深渊异魔的污染基因片段。而司徒冥和那群复兴派疯子在十万大山里捣鼓的所谓‘降神祭坛’……恐怕也早就被这股力量暗中侵蚀渗透了。”
布莉莎抬起头,透过头顶高强度防弹防微波的天窗,望向那静谧冰冷的漫天星河,眼神凌厉如神刃:
“但那又如何呢?”
“万年前我们既然敢散尽神体、斩断天裂把这个世界保下来,万年后的今天,哪怕真到了深渊卷土重来的那一刻,本姑娘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扛。”
她低下头,重新将希茉拉小小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心,狡黠而温柔地轻笑了一声:
“更何况……现在的你,可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孤独万年的高冷真祖了。你现在是我的宁煜同学,是我怀里一只会因为低血糖和做噩梦撒娇的小白猫。”
听着这半是深情半是调侃的耳语,希茉拉心底所有的惊惧与寒意终于被彻底驱散殆尽。
少女苍白清秀的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扬起一抹极浅极柔的弧度。
她没有再反驳,而是轻轻合上了那双深红色的眸子,两只小手环住了布莉莎纤细柔韧的后背,整个人如同卸下了千万年神明重担的孩子般,彻彻底底地陷入了那个独属于她的温暖怀抱之中:
“……恶劣女人。”
“今晚……不准松手。”
“遵命,我的至高真祖大人。”
窗外,断龙山寒风呼啸,松涛阵阵。
而在温暖如春的移动钢铁堡垒深处,两尊古老神明转世少女的心跳与呼吸,在漫天星光的见证下,悄然交织成了这末法废土长夜之中,最温柔亦最坚不可摧的炽热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