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深处,苍南大裂谷中段,碧玉溪畔。
清晨的薄雾如丝如缕地漂浮在平缓清澈的溪谷水面上。自飞云古寨辞别后,猛犸六驱战车顺着裂谷底部一条废弃的古驿道缓缓穿行,最终在一处背靠百丈苍翠竹林、临水开阔的鹅卵石滩上停驻下来。
战车车顶的太阳能以太光伏板徐徐展开,两侧的露营遮阳篷自动延展而出,与周围郁郁葱葱的古木山泉融为一体。
明天,便是东方传统四大节日之一的端午正日。
远离了江海市喧嚣的现代都市生活,在这片远离尘世侵扰的蛮荒群山之间,空气中随处弥漫着湿润的水汽、新翻泥土的清甜,以及漫山遍野野生艾草与青竹散发出的幽幽冷香。
“哗啦——!!”
伴随着一阵清脆响亮的水花激荡,鹅卵石浅滩上传来了一道元气满满的娇笑声。
只见龙绯把一头酒红短发在脑后扎成了利落的小抓揪,工装牛仔裤的裤腿高高挽到膝盖以上,露出两截结实健美的小麦色小腿。出门在野外,少女早已将头顶的珊瑚龙角与身后的大尾巴收敛得干干净净,此刻正赤着一双脚丫踩在没过脚踝的冰凉溪水里。
“哇哈哈哈哈!这条大红尾巴鱼好肥!今晚老娘要吃剁椒蒸鱼头!!”
少女身形如电,甚至连渔网都懒得用,眼疾手快地单手探入奔涌的水流中,伴随着以太微光闪烁,一条足有五六斤重、活蹦乱跳的高山赤鳞冷水鱼被她一把从水底石缝里抓了出来,在阳光下溅起漫天晶莹剔透的水珠。
“龙绯,慢点折腾,小心脚底长青苔的滑石。”
岸边平整的草甸上,陆知遥也难得脱下了平日里厚重冰冷的防弹战术背心,身上只穿了一件素雅干练的墨色棉质T恤与工装短裤,一双笔直修长的雪白长腿毫不做作地踩进浅水区。
这位特勤女军官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巧战术折刀,正弯着腰,一丝不苟地在溪流交汇的湿地泥洼里割取着一簇簇足有成年人巴掌宽、叶片肥厚青翠的野生大叶箬竹叶。
“知遥姐放心!老娘……咳,本姑娘踩水比山里的野猴子还稳!”
龙绯豪爽地将大肥鱼扔进白泽洋架在岸边的充氧水桶里,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转身又扑向另一片乱石滩去捉高山铁甲大溪蟹。
而在溪流上游那一汪幽深见底的水潭旁。
沈宁煜一身纯白色的宽松防晒连帽衫,深色休闲长裤挽起两折,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细圆黑框平光镜。一米八五的修长少年赤足站在微凉的细沙浅滩上,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用新鲜芭蕉叶编织成的敞口竹篓。
清澈见底的溪水中游动着成群结队如柳叶般细小的冷水银鱼,微风吹拂过少年微卷的黑发,镜片后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神情专注而沉静。
“沈大校草,看招——!!”
“哗啦!”
一道猝不及防的清凉水花骤然在少年身前的水面上激荡而起,化作无数晶莹的水珠迎面洒来!
沈宁煜微微一惊,下意识地侧过脸抬手挡了一下,但额前的碎发与细圆镜片上依然被溅上了几滴冰凉透亮的溪水。
少年无奈地摘下平光镜,从口袋里摸出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清冷无奈的目光投向了前方两米处始作俑者的灵动少女:
“乔潇筱……你幼不幼稚。”
站在齐膝深溪流中央的乔潇筱正笑得花枝乱颤,一双灵动清澈的眸子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少女今天穿了一身素白色的棉麻中式无袖短衫与浅青色亚麻阔腿长裤,乌黑的高马尾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露出一截如天鹅般优美纤细的雪白脖颈与精致锁骨。阳光穿透竹林的斑驳树荫洒在她白嫩如凝脂的娇颜上,美得如同一只在溪水间嬉戏的山涧精灵。
“略略略~谁让沈大校草站在水里发呆像个老干部似的,本姑娘这是在帮你醒醒神!”
乔潇筱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赤着白生生的小脚踩着清凉的鹅卵石,哗啦啦地快步走到沈宁煜身前。少女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双微凉柔嫩的小手,替少年轻轻整理了一下被水珠打湿的连帽衫衣领,随后笑盈盈地将怀里刚刚采摘来的一大捧挂着晶莹晨露的深绿色植物塞进了沈宁煜怀里的竹篓中。
一股浓烈而提神醒脑的独特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碧绿清凉的溪水从两人足边欢快淌过,激起细碎如雪的白沫,几只红尾蜻蜓轻盈地掠过水面,在摇曳的野菖蒲草叶上留下点点涟漪。沈宁煜小心翼翼地踩着长满青苔的卵石,伸手扶稳了身形微晃的少女,少年清冷沉静的侧颜在晨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掌心传递着恒温的安宁。
“这是……野生陈艾与九节菖蒲?”沈宁煜重新戴上眼镜,低头嗅了嗅竹篓中散发出的辛香气息。
“答对啦!”乔潇筱得意的昂起小下巴,眉眼弯弯,“这大裂谷深处的野生艾草吸饱了山地纯阳之气,叶片肥厚多汁,驱邪避秽的效果比城里花店卖的强上百倍!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我们今晚要把艾草烘干,亲手缝制端午祈福香囊!”
午后一点半,炽热的夏阳洒满溪谷。
战车遮阳篷下摆放着一张长达三米的防潮实木折叠大餐桌,清凉的山风拂过,驱散了正午的燥热。
白泽洋在餐桌一角架起了一台便携式太阳能烘干仪,将众人上午采摘回来清洗干净的野生艾草叶、野薄荷、藿香与苍术叶均匀烘干并研磨成粗细适中的药草碎屑。
而在餐桌另一端,乔潇筱正像个精巧的小裁缝般,将一大块从苗寨换来的素色丝绢、深蓝棉麻布料,以及几大卷颜色鲜艳的【青、白、红、黑、黄】五彩蚕丝锦线一一排开。
少女手持银色剪刀,动作娴熟轻灵地将布料裁剪成精致的菱形与小锦袋形状。陆知遥挽着袖子坐在一侧,用纤细的手指耐心地替乔潇筱分拣着不同色系的蚕丝线;白泽洋更是在一旁用镊子挑出烘干的金黄野菊花与紫苏叶,调配出具有安神清脑奇效的特种秘方。她看似只是随手在针线上穿引,但只有近在咫尺的沈宁煜能够隐秘地察觉到——少女在每一根丝线穿透布料的瞬间,指尖都无声无息地渡入了一缕最纯粹的原初世界树生命以太!
原本平平无奇的草药碎屑在生命之力的滋养与融合下,药香变得愈发温润绵长,隐隐散发出一层肉眼难辨的淡淡翠绿微光,足以在方圆十米之内百毒不侵、万邪莫近!
“知遥姐,快过来伸手!”
乔潇筱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将第一枚亲手缝制好的深蓝色莲花刺绣香囊递到了陆知遥手中,随后拿起一段精心编织成同心结的五彩祈福丝线,极其认真地系在了女军官修长匀称的左手手腕上。
“端午系五彩绳,辟邪除祟,岁岁安康。”
少女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真挚的温情:“知遥姐,这是属于我们小队专属的祝福。以后不管走到天涯海角,你都有家,有我们陪着你。”
陆知遥低头注视着手腕上那道鲜艳绚烂的五彩绳结,鼻尖萦绕着香囊中清冽安神的草木香气。这位曾经在黑夜中独行十年、早已习惯了冰冷枪械的坚毅特工,只觉得胸膛深处泛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暖流,眼眶微微发热,低声道:“……谢谢你,潇筱。”
接着,乔潇筱又给龙绯和白泽洋各自系上了一条粗款五彩绳,送上了专属的大香囊。
龙绯把香囊凑在鼻尖狠狠吸了一口,赞叹不绝:“这味儿闻着比老娘闻过的所有灵草都舒坦!戴上它,去大裂谷踩毒蛇老娘都不带眨眼的!”
分配完毕后,乔潇筱捧着最后一条编制得最为细腻繁复、中央串着两颗极品温润羊脂白玉珠的五彩丝线,俏生生地走到了沈宁煜面前。
“沈大校草,轮到你啦。伸手~”
沈宁煜神色微滞,乖乖地递出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少女动作极其轻柔,微凉温软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过少年的脉门,将那条代表着长命百岁的五彩丝线稳稳系紧在少年白皙的手腕内侧,最后打上了一个精致典雅的如意结。
“沈宁煜同学,五彩绳系上了,从今天起,百病不侵,诸邪退散。”乔潇筱仰起小脸,近在咫尺的桃花眼里倒映着少年的容颜,嗓音低柔得宛若耳语,“……还有,一生一世,不许从本姑娘身边逃跑。”
沈宁煜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反手轻轻握住了少女尚未抽离的柔软指尖,细圆镜片后的黑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深邃宠溺:
“……嗯,绝不逃跑。”
傍晚时分,全车进入了热闹非凡的“端午备料时间”。
白泽洋搬出两口巨大的不锈钢深盆,倒入上百斤雪白饱满的优质糯米,用清冽的高山冷泉细细淘洗浸泡;工科少年还细心地用不锈钢饭盒分装出数斤浸泡透亮的软糯红小豆、饱满油润的起沙咸鸭蛋黄,以及一大整罐金黄透亮的高山蜜枣,专门留着给车里的甜党真祖当专属甜馅;陆知遥将数以百计青翠欲滴的大箬叶逐一放入沸水锅中焯烫杀青,晾在竹架上,满院子飘荡着竹叶的清甜气息;
而龙绯则在一旁挥舞着切肉大刀,将重达几十斤的雪花黄牛肉切成拳头大的方块,倒入特级红油、麻椒与十万大山特产的魔鬼朝天椒碎,腌制出红亮刺鼻的“龙神特辣牛肉馅”,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明天一定要在包粽子大赛上一举夺魁。
夜幕低垂,明月如霜。
战车生活舱的防爆气密门缓缓合拢,将漫山遍野的蛙鸣与夜露阻隔在车体之外。
“哈啊————!!”
伴随着一声响亮满足的长叹,龙绯踢掉靴子甩掉帽子,浑身骨骼啪啪作响,头顶一对宛如红宝石般的璀璨珊瑚龙角迎风而立,身后那条足有一米五长的大龙尾巴呼啸着自腰后甩出,在地毯上快活地卷起了一只大抱枕!
“爽快!明天老娘非包出十个超大号的火龙辣粽,把你们一个个全辣得叫妈妈不可!”琉娜抱着冰镇酸梅汤,乐呵呵地蜷在地毯上打起滚来。
而在主卧舱室内,流光轻拂。
沈宁煜身上的男高空间伪装在刹那间如轻烟散尽,流银铸造般的垂腰白发如瀑倾泻,深邃纯澈的猩红血瞳在暖色床头灯下宛若极品鸽血红宝石,正是身形娇小的吸血鬼真祖希茉拉。
乔潇筱亦随心解开了发带,青丝化为灿烂夺目的流金长浪,那一双修长半透明、宛若极品翡翠雕琢而成的精灵尖耳在金发间优雅舒展,正是精灵神皇布莉莎。
希茉拉换上了一身贴身舒适的暗红丝绒短睡裙,赤着一双白嫩如霜雪的小脚丫蜷坐在大床上,低着头,专注地打量着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道被系得严严实实的五彩祈福丝绳。
“在看什么呢,我的希茉拉大人?”
布莉莎端着两杯温热的安神蜂蜜牛奶走上前来,微笑着在床边坐下,伸手将白发小萝莉温柔地抱进自己怀中。
希茉拉有些别扭地动了动身子,将纤细的手腕递到布莉莎眼前,轻声开口,稚嫩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凡人的端午风俗……这五根颜色的丝线,真的能保佑灵魂长生吗?”
布莉莎低低失笑,握住希茉拉微凉的小手,顺势从自己胸口取出了一枚特制的香囊——那是一枚用双心丝绢刺绣而成的小香囊,里面不仅装着纯净的生命艾草,更悄悄封存了那株【西南并蒂雪兰花】刚刚脱落的一小片纯白花瓣。
精灵神皇小心翼翼地将这枚双心香囊挂在希茉拉纤细白皙的颈项上,随后低下头,额头亲昵地抵着希茉拉光洁的额角,翡翠神眸中满是无尽的温柔:
“凡人的丝线或许不能保佑灵魂长生,但它寄托着最深切的爱与挂念。只要这份心意在,无论沧海桑田……希茉拉与布莉莎,就永远长生不灭。”
希茉拉微微一怔,吸血鬼真祖那颗冰冷了万年的心脏在此刻彻底被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小真祖闭上眼,双手轻轻环抱住了精灵柔软温暖的脖颈,小巧的鼻尖蹭了蹭布莉莎修长白皙的颈窝,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艾草与精灵生机的甜美体香,软软地嘟囔了一句:
“……明天包粽子,本座要包甜的。你必须全吃掉。”
“好,全听你的,我的小祖宗~”
溪水潺潺,月色溶溶。
在这座驻扎在绝壁深山间的钢铁要塞内部,空气中弥漫着箬叶的清香与彼此相拥的甜蜜温存。属于少女们的悠长端午假期,即将迎来最欢腾热烈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