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腹地,苍南大裂谷东侧云巅绝壁。
巍峨壮阔的千仞峭壁宛若被盘古神斧一劈为二,铅灰色的苍茫云海在裂谷上方翻滚缭绕,深不见底的峡谷深渊中回荡着轰鸣的瀑布水声与奇异的草木鸟鸣。而在大裂谷边缘一片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半山向阳缓坡上,赫然坐落着一座拥有上千年历史的隐秘古村——苗岭飞云寨。
数百栋古朴厚重的杉木吊脚楼依山就势、鳞次栉比,青灰色的瓦檐在落日熔金的晚霞映照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轰隆隆————!!”
伴随着低沉威严的引擎轰鸣,披挂着玄黑复合装甲的猛犸六驱战车缓缓收起减震气压阀,平稳停靠在古寨寨门前宽阔平整的青石晒谷场上。
早在昨日清晨,关于“四位年轻英雄荡平深渊魔窟、拯救枫溪古驿”的特级捷报便已通过山地信鸽与特勤内网传遍了整座苗岭。当战车停稳的刹那间,寨门两侧骤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铜鼓声与高亢清亮的长管芦笙乐!
“贵客临门喽——!!”
“敬拦门酒喽——!!”
只见数十位身着靛蓝蜡染百褶长裙、头戴高耸璀璨银凤冠的苗家少女,如同林间跃动的百灵鸟般从寨门两侧翩然而出。每一位少女手中都捧着一只雕刻精美的粗大牛角杯,杯中盛满了由高山冷泉与梯田红糯米古法酿造的清甜米酒,酒香醇厚,扑鼻而来。
车门滑开,全副武装的特勤副队长陆知遥率先迈步走下登车踏板,一身笔挺干练的墨色作训服英姿飒爽,抬手向迎上来的苗寨老族长出示了特级荣誉守护者徽印。
而在陆知遥身后,沈宁煜一身纯黑休闲夹克内搭素白衬衫,细圆黑框眼镜架在清秀高挺的鼻梁上,一米八五的修长个头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少年原本淡漠清冷的面庞,在迎面撞上数十只热情递过来的牛角大酒杯与姑娘们毫无遮掩的火热目光时,瞬间浮现出一抹措手不及的窘迫。
“小阿哥长得真俊俏!快喝了这杯拦门酒,进寨就是一家人!”
几位娇俏大胆的苗家姑娘笑着围了上来,清脆悦耳的敬酒歌声在山风中此起彼伏,牛角酒杯几乎直接贴到了少年的唇边。
沈宁煜整个人僵在原地,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浓郁的绯红,有些手足无措地后退了半步:“我……抱歉,我不太擅长饮酒……”
“噗嗤——!沈大校草,你这副纯情受惊小羊羔的模样要是被三中的同学们看见,指不定要笑掉大牙呢!”
一道清脆灵动如银铃般的调笑声自车门处响起。
只见乔潇筱蹦蹦跳跳地跳下踏板,少女今天梳着乌黑顺滑的高马尾,穿着一袭明媚的鹅黄色收腰裙,清丽灵动的桃花眼笑成了月牙。她极其自然地迈步上前,一把挽住了沈宁煜的臂弯,昂起白皙精致的下巴,对着围观的苗家姑娘们落落大方地甜甜一笑:
“阿姐们好!我们家沈大校草是个死脑筋的书呆子,平时只喝白开水。这杯诚意满满的甘甜拦门酒,本姑娘替他干啦!”
话音未落,乔潇筱豪气干云地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牛角杯,仰起天鹅般优美修长的雪白脖颈,咕咚咕咚一口气将大半斤甘甜清冽的红糯米酒饮尽!
“好!!小阿妹好酒量!!”
晒谷场上顿时爆发出满堂喝彩与欢呼。
“哈哈哈哈!这才哪到哪!老娘也来干三碗!!”
龙绯把工装帽往后一扯,大踏步走上前来,一把夺过两只牛角大杯,左右开弓仰头狂灌,烈酒入喉,酒红色短发在晚风中狂放飞扬,惹得寨子里的年轻猎户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崇拜叫好。
夜幕降临,天边繁星如碎钻般洒满墨蓝色的天穹。
古寨中央那片足有上千平米的青石中央广场上,数十根粗壮如梁柱般的干燥松木与香樟木被架成了巨大的圆锥形篝火。
“轰!!”
伴随着老族长手中火把落下,数十米高的炽烈烈焰腾空而起,将整座幽深的大山峡谷照耀得亮如白昼!
在热情的苗家阿婆与少女们的簇拥下,乔潇筱换上了一整套华美绝伦的苗族传统刺绣盛装。
深蓝色的丝绒对襟上衣上用金线与银线密密麻麻地刺绣着精美绝伦的日月星辰与飞天神鸟;下身是足足有八十道细密压褶的彩锦长裙,随着少女轻盈的步伐如繁花绽放;而她头顶与胸前,更佩戴着重达十余斤的纯银大凤冠与三层精巧的镂空银项圈!
每当乔潇筱迈出一步,数以百计的小巧银铃与银流苏便在夜风中激荡出宛若高山流水般清澈悦耳的“叮当”清鸣。
“当啷当啷——”
少女巧笑嫣然地踩着银铃般的节奏,从容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了站在篝火阴影处的黑发少年面前。火光在她白皙胜雪的娇颜上镀上了一层梦幻迷离的暖红,那双清澈深情的眼眸波光流转,美得令人窒息。
“沈大校草,好看吗?”乔潇筱微微歪着小脑袋,指尖轻轻拨弄着胸前垂落的一缕银锁链,眉眼弯弯地轻声询问。
沈宁煜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跃动的漫天火光与那张倾国倾城的明媚笑颜。一向冷静自持的大魔导师只觉得心脏在胸膛中失控般狂跳,足足过了数秒,少年才有些艰涩地从唇间吐出一句:
“……好看。像天上的神女落入凡尘。”
乔潇筱眼底的笑意愈发灿烂浓郁,毫不客气地伸手牵住了沈宁煜微凉的掌心,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进了围着篝火狂欢起舞的百人人龙之中!
古老的铜鼓敲响沉重的节拍,数十支长管芦笙吹奏出荡气回肠的古老调式。
山民们手拉着手,迈着整齐粗犷的步伐绕着炽热的篝火跳跃欢呼。空气中弥漫着烤乳猪、竹筒饭与老腊肉的诱人焦香。金黄酥脆的烤全猪在炭火上滋滋冒油,老猎户们割下最鲜嫩多汁的肋条肉,盛在芭蕉叶上热情地分发给每一位客人;白泽洋嚼着金黄的糍粑,跟苗家小伙探讨吊脚楼的力学榫卯;就连一向少言寡语的陆知遥,也在几位慈祥阿婆的热情拉扯下,捧着热气腾腾的野山茶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而在狂欢的最高潮,对歌之声骤然自火堆对侧高高扬起!
几位苗家老歌手以苍凉雄浑的方言领唱,而对面的年轻姑娘们则以银铃般清越的飞歌遥遥回应。曲调婉转悠扬,歌声中满是对这片大山的敬畏,以及对人间真挚爱恋的热烈赞颂。
被拉入舞池中央的乔潇筱清了清嗓子,清丽明亮的眸子直视着身侧满脸窘迫却紧紧握着自己手的沈宁煜,少女借着三分酒意,当着上百名欢腾的山民,扬起那宛若林间夜莺般的动人嗓音,用清晰而深情的普通话顺着古老调式轻声对唱:
“高山起云绕深涧,万顷青川任君行;
生生世世莫放手,人间风雪我共君。”
歌声清澈如泉,回荡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之下。周围的山民们虽然听不懂每个汉字,却被那歌声中浓烈得化不开的真挚爱意深深感染,纷纷爆发出善意而热烈的欢呼起哄。
沈宁煜站在篝火的光晕中,整颗心仿佛被那清澈的歌声彻底揉碎、浸泡在温热甘甜的春水里。少年反手死死扣紧了女孩柔软纤细的五指,目光在跳跃的火舌后深深注视着她,眼底满是无言的承诺与倾尽一生的深情。
午夜十一点整,狂欢渐歇。
饮足了美酒、吃饱了烤肉的山民们带着满足与疲惫陆续返回木楼休息,喧嚣沸腾的古寨终于重归大山的宁静。
按照老族长的隆重安排,古寨将最高处一座视野最为开阔、悬空挑出百米绝壁之上的独栋 VIP 吊脚楼雅居,以及门前整座铺满香樟木板的悬空观星大露台,尽数让给了这群贵客。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紧紧闭合,两道坚固的高阶隔音结界与幻术结界无声无息地在木楼四周张开,将整座楼阁与外界红尘彻底隔绝。
“呼哈————!!”
伴随着一声如释重负的娇呼,龙绯一把扯掉了头上的黑帽子,腰后赤色霞光冲天而起!
那条憋了足足大半天的一米五长粗壮绯红龙尾,如灵蛇破海般欢快地扫了出来,“啪”地一声重重拍打在木质地板上,震得整座吊脚楼都微微晃荡!两枚温润剔透、散发着纯阳锻造真火的珊瑚龙角破顶而出,在月光下折射出极品宝玉般的光泽。
“痛快!这苗寨的包谷酒后劲是真大啊!”
琉娜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倒在大露台的竹编凉榻上,粗壮的龙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悬空摇晃着,手中拎着半坛子剩下的米酒,打着带着火星的酒嗝,舒坦地长叹道:“凡人虽然寿命短得可怜,但摆弄吃喝狂欢的花样,比神界那群死板的老不死强一万倍!”
而在露台另一侧雕花栏杆旁,微茫重塑。
沈宁煜身上的男高空间拟态如朝露般消散,微风轻拂,如上等流银铸造的垂腰白发如瀑布般在夜风中舒展飞扬,深邃纯澈的猩红血瞳在月光下流转着倾国倾城的瑰丽华光,重新化身为身姿娇小玲珑、却尊贵至极的吸血鬼始祖希茉拉。
乔潇筱亦随心解下了繁重的银凤冠与银锁链,乌黑青丝瞬间化为耀眼夺目的璀璨流金,那一双修长半透明、宛若极品翡翠雕琢而成的精致精灵尖耳在金发间优雅舒展,正是执掌浩瀚生命律动的精灵神皇布莉莎。
希茉拉换上了一袭轻薄柔顺的冰丝深红睡袍,由于刚才在楼下也偷偷抿了几口甘甜的红糯米酒,白发小萝莉那张原本苍白如雪的精致俏脸上,此刻正泛着两朵极具诱惑力的淡粉色红晕。
夜风微凉,吸血鬼真祖光着一双白生生如玉雕般的纤细小脚,有些站立不稳地轻晃了一下,深红色的眼眸中水雾氤氲,带着少见的娇憨与迷离。
布莉莎见状,眼底化开一抹极尽宠溺的柔波。
金发精灵迈步上前,双臂极其自然而轻柔地自后方环抱住了希茉拉娇小的身躯,随手拉起一床松软温热的白狐绒毯,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一起。
“我的希茉拉大人,刚才在楼下不是说自己是神明之躯、千杯不醉吗?”
布莉莎将线条完美的下巴轻轻搁在白发萝莉柔软芬芳的颈窝间,温热的呼吸伴随着甘甜的草木生机,拂过希茉拉敏感泛红的耳廓。
希茉拉身子微微一颤,有些羞恼地缩了缩脖子,却本能地将整个后背完全贴紧了布莉莎柔软温暖的胸膛。小真祖抬起微醉的绯红重瞳,看着悬挂在苍南大裂谷上方那一轮皎洁硕大的冷月,嗓音软糯中带着一丝别扭的轻哼:
“……凡人的发酵果物,本座只是……只是在解析其中的以太酶反应……才没有醉……”
“是是是,大魔导师在搞科研呢~”
布莉莎低低失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睡袍传递到希茉拉背脊上。精灵少女收紧了臂弯,低下头,极其深情而轻柔地在希茉拉光洁饱满的额头与滚烫泛红的面颊上连连印下数个温柔的亲吻。
希茉拉被亲得有些发懵,小巧精致的鼻尖轻轻哼唧了一声,终于不再维持那冷漠威严的神明架子,顺从地转过身,将一张滚烫发热的小脸整个人埋进了布莉莎柔软丰满的怀抱深处,双臂紧紧环住精灵纤细柔韧的腰肢。
“……布莉莎。”
“嗯?我在呢。”
“刚才在篝火旁……你唱的那两句对歌……”白发萝莉闷在精灵怀里,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刻骨,“……本座全都听懂了。”
布莉莎身形微微一顿,随即,唇角扬起了一抹融化了万载寒冰的绝美笑靥。
她修长如玉的手指温柔地穿插在希茉拉冰凉柔顺的银丝长发间,掌心吞吐着温暖的生命以太,为怀中微醉的少女驱散着夜风的微寒:
“听懂了就好。那不是凡人的戏言,是布莉莎对希茉拉……跨越十万年光阴、踏遍三千世界也绝不褪色的誓言。”
夜风吹拂着绝壁上悬挂的铜铃,发出叮咚的清脆回响。
在悬空观星台上,白发血瞳的始祖与金发翠眸的精灵在星辉下紧紧相拥。露台雕花木栏旁的圆桌上,那盆从枫溪带来的【西南并蒂雪兰花】迎着谷底拂来的湿润夜风悄然舒展,两朵纯白如雪的花苞紧紧依偎在一起,散发出幽幽沁人的冷香,与夜空中璀璨浩瀚的银河交相辉映。远处的裂谷深渊中依然隐伏着未知的神庙危机,但在这一刻,篝火的余温与彼此怀抱的甜腻,足以抚平人世间所有的风霜与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