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的校医务室位于老行政楼北侧的一栋二层红砖小楼里。
这里常年被几棵高大苍翠的苦楝树环抱,盛夏的蝉鸣穿过层层叠叠的绿荫落下来,被厚重的水泥墙壁过滤得微弱而空灵。
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白色木门,一股混杂着医用酒精、双氧水与薄荷草本喷雾的清凉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将操场上的滚滚热浪彻底隔绝在外。
“张医生不在吗?”
顾言澈抓着我的校服衣袖,探头往空荡荡的前台诊桌看了一眼。
“在呢在呢,喊什么喊。”
里侧配药室的门帘被掀开,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张校医端着一搪瓷茶缸温水走了出来。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校医抬了抬眼镜,目光在顾言澈满头大汗的无袖球衣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被紧紧拽着的通红手腕上:
“又是你们高二(1)班打球扭伤了脚?不对……这不是三班那个总考前三名的夏希音同学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张老师,她刚才在操场上硬接充气排球,两只小臂全被砸红了。”
顾言澈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强硬地把我往前面的病床边按了下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您赶紧给瞧瞧,骨头没伤着吧?”
“坐好,让我看看。”
张医生放下茶缸,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手指轻轻翻转了一下我的小臂。
由于刚才一路走过来的充血,原本只是发红的皮肤此刻已经泛起了一大片青紫交错的暗斑,皮肤表面滚烫发紧。张医生用冰凉的手指在我手腕周围的尺骨和桡骨上熟练地按压了几下:
“这里疼吗?”
“……嘶,有点胀。”我咬着牙小声回答。
“没伤到骨头,关节也没脱位。”张医生松了一口气,转头瞪了顾言澈一眼,“不过这女娃娃皮肤太嫩了,角质层薄,皮下微血管破裂,典型的软组织急性挫伤。现在的体育课也是,怎么第一节课就上高强度的硬排……”
张医生转身从冷藏柜里取出一块用无纺布包裹严实的凝胶冰袋,又从药架上拿下一支崭新的复方薄荷消肿凝胶,一并塞到了顾言澈手里:
“先用冰袋冷敷十五分钟镇痛消肿,然后把凝胶均匀涂在红肿的地方,轻轻揉开。我去隔壁档案室填个换季流感报表,大概二十分钟回来,小伙子,你负责帮她弄好,弄完在病历本上签个字。”
“行,交给我吧。”顾言澈熟练地接过药膏和冰袋。
“里面第一张病床拉上帘子,风扇开低速档,别贪凉对着脑袋吹。”
张医生叮嘱了两句,拿起保温杯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合拢。
原本就不大的诊室里,瞬间只剩下了我和顾言澈两个人。
……
“躺下,还是坐着?”
顾言澈把冰袋放在床头铁柜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一米八三的个头在狭窄的病床前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哪怕是在病房里,少年身上那股刚剧烈运动完的蓬勃生命力与清爽薄荷汗味依然极具侵略性地弥漫在空气里。
“……我坐着就行。”
我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铺着雪白床单的单人病床一角,警惕地看着他:“药放下,我自己会抹,你回操场打你的球去。”
“自己抹?”
顾言澈气极反笑,拉过床边那张圆形的木质旋转凳,大马金刀地在我面前坐了下来。他两只长臂往膝盖上一撑,狭长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眼神像在看一个智力退化的重度患者:
“夏希音,你两只手腕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连手指头都在抖,你打算用脚趾头给自己上药,还是用舌头舔?”
“你才用舌头舔!顾言澈你嘴里吐不出象牙是不是?!”
我体内的男高怒火腾地一下又蹿了上来,张牙舞爪地就想反击。
然而,还没等我把手抬起来,顾言澈已经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我的左手手指。
“别乱动。”
少年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少了平日里插科打诨的玩世不恭,多了一种不容抗拒的认真。
他顺手拉过病床两侧悬挂的白色棉布隔帘。
“唰啦——”
金属滑轨发出一阵细碎清脆的轻响。
单向透光的白色棉布帘子将这一方小小的病床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头顶的四叶老式吊扇在天花板上以极慢的节奏“吱呀、吱呀”地旋转着,微风穿过窗外的苦楝树叶,在白色的隔帘上投下一片片摇曳流转的碧绿碎影。
在这方极其逼仄、静谧的小空间里,阳光被过滤得无比柔和,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下来。
顾言澈抓着我的手,缓缓将包裹着棉布的凝胶冰袋敷在了我发烫红肿的小臂内侧。
“嘶——!”
零度以下的极寒与皮肤表面的滚烫骤然碰撞,那种剧烈的刺痛感让我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就要把手缩回来。
“忍着点。”
顾言澈宽大的手掌从下方稳稳托住了我的手肘,五指收紧,力道温柔却坚定得让我根本无法抽离。
少年的指尖干燥而温热,与冰袋传来的刺骨寒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刚才在操场上逞能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顾言澈低垂着眼帘,动作极其小心地调整着冰袋的角度,嘴里却依然不依不饶地低声数落着,“平时连拧个矿泉水盖都要哼唧半天,今天倒好,直接拿肉胳膊去撞排球……你脑子里那根筋是不是搭错了?”
我咬紧牙关,任由冰凉的触感一点点麻痹着手臂上火辣辣的神经,目光落在少年近在咫尺的发旋上。
从我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顾言澈修长优美的后颈线条,以及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碎发。少年鼻梁高挺,睫毛浓密而漆黑,平日里总是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桀骜之气,但此刻,他那两道好看的剑眉却紧紧蹙在一起,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拆解一枚精密的定时炸弹。
【夏远舟啊夏远舟……】
我靠在冰凉的铁栏杆床头,心底深处翻腾着一股巨大的违和感与酸涩:
【以前你俩在球场上并肩作战,撞翻了爬起来互骂一句‘**’就完事了。】
【他什么时候用这种比对待易碎瓷娃娃还要小心的眼神看过你?】
【要是让他知道这具校花壳子里装的是他昔日的好兄弟,这小子大概会当场吓得把冰袋塞进我嘴里吧……】
“好了,十五分钟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言澈挪开了冰袋。
原本灼痛发烫的小臂此刻已经被彻底冰镇得发白麻木,红肿虽然没有完全消退,但那种抓心挠肝的剧痛确实减轻了大半。
顾言澈将冰袋放到一旁,伸手拿起那支铝管包装的复方薄荷消肿凝胶。
他用牙齿咬开塑料盖,挤出了一小团晶莹剔透、散发着浓烈薄荷草本清香的浅绿色凝胶在自己的食指与中指指腹上。
“可能会有点凉,别缩。”
他低声提醒了一句,然后托起我的右手腕,将沾着药膏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我泛青的皮肤上。
指腹与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
“啪嗒。”
我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崩断了一根弦。
太近了。
为了看清涂抹的范围,顾言澈整个人微微向前倾斜着身子,俊朗英挺的面庞几乎快要贴到我的胸前。他呼吸间呼出的温热气流,裹挟着薄荷的清香与少年特有的干燥气息,一下又一下、毫无防备地拂过我微凉的手腕与手背。
少年的指腹带着打篮球磨出来的粗糙薄茧,以极其轻柔的打圈手法,一点点将那团冰凉的凝胶在我柔嫩的皮肉上缓缓推开。
那种触感诡异至极。
一边是薄荷凝胶带来的刺骨清凉,一边是少年指尖与呼吸带来的滚烫热度。
这
《以妹妹之名度过的漫长白昼》
第十章:医务室的单向隔帘与急促心跳
市一中的校医务室位于老行政楼北侧的一栋二层红砖小楼里。
这里常年被几棵高大苍翠的苦楝树环抱,盛夏的蝉鸣穿过层层叠叠的浓密绿荫落下来,被厚重的水泥墙壁过滤得微弱而空灵。
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白色木门,一股混杂着医用酒精与薄荷草本喷雾的清凉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将操场上的滚滚热浪彻底隔绝在外。
“张医生不在吗?”
顾言澈抓着我的校服衣袖,探头往空荡荡的前台诊桌看了一眼。
“在呢在呢,喊什么喊。”
里侧配药室的门帘被掀开,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张校医端着一搪瓷茶缸温水走了出来。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校医抬了抬眼镜,目光在顾言澈满头大汗的无袖球衣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被拉着的通红手腕上:
“又是你们高二(1)班打球扭伤了脚?不对……这不是三班那个总考前三名的夏希音同学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张老师,她刚才在操场上硬接充气排球,两只小臂全被砸红了。”
顾言澈一边说着,一边拉开病床边的椅子让我坐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无奈:“您赶紧给瞧瞧,没伤到骨头吧?”
“坐好,让我看看。”
张医生放下茶缸,走上前来,拿起一根无菌压舌板,在我手腕周围的尺骨和桡骨部位熟练地轻轻敲击检查:
“这里疼吗?转动一下手腕试试。”
“……骨头不疼,就是皮肉发胀发烫。”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伤到骨头,关节也很正常。”张医生松了一口气,转头瞪了顾言澈一眼,“不过女孩子皮肤薄,微血管受压充血,属于典型的运动挫伤。现在的体育课也是,刚开学就上硬排球练习……小伙子,你会冷敷吧?”
张医生从冷藏柜里取出一块用无纺布包裹严实的凝胶冰袋,又从药架上拿下一支崭新的复方薄荷消肿喷雾和一包无菌棉签,一并放在了托盘里:
“先用冰袋冷敷十分钟镇痛,然后用棉签把药膏均匀抹在红肿的地方。我去隔壁主楼交个换季流感报表,大概二十分钟回来,小伙子,你负责帮她处理好,弄完在登记本上签个字。”
“行,交给我吧,以前在球队经常处理这个。”顾言澈熟练地接过托盘。
“里侧病床有风扇,开低速档,别贪凉对着脑袋吹。”
张医生叮嘱了两句,拿起保温杯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合拢。
原本就不大的诊室里,瞬间只剩下了我和顾言澈两个人。
……
“手伸出来。”
顾言澈把托盘往床头铁柜上一放,拉过旁边的一张圆形升降木凳,大马金刀地在我面前坐了下来。
一米八三的高个子即便坐着也极具压迫感,少年黑色的运动短发上还带着一层薄汗,眉眼英挺利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神情像极了在训导犯错队员的铁面教练。
“……我自己来就行,把冰袋给我。”
我往病床里侧缩了缩,试图伸手去拿托盘里的东西。
顾言澈眼疾手快,啪的一声轻响,直接用手背挡开了我的爪子。
“你那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棉签拿得稳吗?”
顾言澈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伸手拉过病床两侧悬挂的白色棉布隔帘。
“唰啦——”
金属滑轨在头顶发出一阵细碎清脆的轻响。
白色的棉布帘子顺着轨道滑开,将诊室里侧这方小小的单人病床半遮半掩地隔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天地。老式吊扇在天花板上以极其缓慢的节奏“吱呀、吱呀”转动着,微风拂动窗帘,在浅绿色的地面上洒下晃动的树影。
顾言澈抓起凝胶冰袋,动作利落却极有分寸地隔着一层柔软的医用棉纱,稳稳贴在了我红肿的小臂内侧。
“嘶——!”
零度以下的冰凉与皮肤表面的滚烫骤然相撞,我整个人触电般地一缩,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乱动,刚敷上去都这样,忍三分钟麻木了就好了。”
顾言澈一只手按着冰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托住了我的小臂下沿,力道沉稳有力,任凭我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少年垂着眼帘,视线全神贯注地盯着手腕发红的部位,嘴里却依然不饶人:
“夏希音,平时见你背单词算大题挺机灵的,怎么一到运动场上就退化成笨蛋了?垫排球讲究的是插、夹、提,你直接把两条胳膊直挺挺往前撞,球不砸你砸谁?”
“要你管!”
我咬紧牙关,被这刺骨的冰凉激得直抽气,心底深处的男高倔脾气蹭蹭往上冒:
“刚才那是突发状况!沈知意站在那儿发呆,隔壁场飞过来的球眼看就要砸她脑门上了,老子……本姑娘那是见义勇为!要是换作当年……要是换作在空旷地方,我那一球直接反弹扣死对面!”
顾言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像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古怪的讥笑:
“扣死对面?夏希音同学,你知道标准女排网高两米二四吗?你身高一米六三,连网带都摸不着,你拿头去扣死对面?”
我:“……”
【操!大意了!】
十七年的男高打球肌肉记忆,让我下意识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一米八三的大高个!我差点忘了我现在这副脆皮小身板,站在网前跳起来顶多也就是个稍微高一点的移动障碍物!
一股强烈的尴尬与憋屈瞬间涌上心头,我涨红了脸,恶狠狠地把头扭向窗外,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
“矮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等高三老子还能再长五厘米!”
“行行行,长长长,争取长到两米把篮筐给砸了。”
顾言澈忍不住低笑出声,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少年人特有的促狭与爽朗。
十分钟的冰敷时间在两人的斗嘴中飞快流逝。
当冰袋被拿开时,小臂上的灼痛感果然被彻底压制了下去,原本刺目的暗红也淡化成了普通的浅红色。
顾言澈放下冰袋,拆开那包无菌棉签,旋开消肿药膏的盖子,用棉签饱饱地蘸了一层浅绿色的透明药膏。
“可能会有点凉,别缩胳膊。”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住我的手腕,拿着棉签极其轻柔地在红肿的皮肤表面打着圈涂抹开来。
薄荷草本的清凉气息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不知为何,病床周围原本嘈杂的蝉鸣声似乎在这一瞬间淡了下去。
顾言澈坐得很近,少年的肩膀宽阔平直,短袖球衣下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他低着头,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棉签,神情专注而认真,甚至连额前垂落的一缕微湿碎发随风晃动都浑然不觉。
【……夏远舟,冷静点。】
我靠在病床靠背上,内心深处的弹幕疯狂滚动:
【坐在你面前的是你以前一起穿开裆裤长大、一起抄物理作业、在球场上互称对方为儿子的死党好兄弟!】
【不要因为他现在给你擦个药,你就觉得这气氛奇奇怪怪的!男子汉大丈夫,心怀坦荡天地宽!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
我闭着眼睛在心里疯狂默背化学元素周期表,试图用科学的力量压制住这具少女躯壳莫名加速的心跳反射。
然而,顾言澈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喂。”
少年低沉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我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干嘛?涂完了赶紧放手!”
顾言澈没有放手,只是微微皱着眉头,目光从我的手腕移到了我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审视与疑惑:
“夏希音,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的心脏瞬间像是漏跳了半拍,后背的寒毛猛地倒竖了起来!
【卧槽?!露馅了?!难道刚才说漏嘴被他抓到把柄了?!】
我强作镇定,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清冷平静:“瞒你什么?顾言澈你少神神叨叨的。”
顾言澈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钟,忽然叹了口气,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伸手把棉签扔进了垃圾桶:
“以前你挨了欺负或者受了伤,半天都不吭一声,闷葫芦一样自己躲起来揉眼睛……这两天倒好,又是拍桌子又是炸毛,说话嗓门比我还大,刚才居然还敢自称‘老子’……”
说到这里,少年耳尖微微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红,抓了抓后颈,嘴硬地补了一句:
“……不过,比以前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顺眼多了。”
我愣住了。
还没等我从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回过神来,医务室外面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清脆的脚步声。
紧接着,“唰啦”一声!
单向隔帘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猛地掀了开来!
“希音!你怎么样了?!”
沈知意宛如一阵清爽的春风般冲了进来。
少女光洁的额头上带着一层晶莹的薄汗,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手里不仅端着两个从食堂小卖部买来的温热甜牛奶玻璃瓶,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小盒刚出炉的金黄蛋挞。
然而,当知意掀开帘子,看清病床前的画面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小小的隔帘空间内,顾言澈正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一只手还握着我的右手腕,而我则半靠在床头,脸颊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泛着一抹红晕,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骤然凝固。
顾言澈原本还算淡定的脸色瞬间僵住了,像是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一样,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我的手腕,整个人从圆凳上弹了起来:
“沈、沈知意?你怎么来了?”
沈知意站在隔帘入口处,微微歪着脑袋,那双明亮如秋水般的眸子在我和顾言澈之间来回流转了一圈。
片刻的死寂后,少女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却又温婉如常的弧度,眼角那颗浅浅的泪痣在阳光下泛着危险的笑意:
“言澈同学好手艺呀,张医生的药箱用得挺熟练嘛。”
“咳……张医生临时去主楼交报表,让我帮忙冷敷抹药。”
顾言澈轻咳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抹了把鼻子,原本冷峻帅气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极不自然的尴尬,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药已经涂完了,既然你来了,剩下的交给你,我回操场收球去了。”
说完,一米八三的阳光少年像是在逃离什么修罗战场一样,抓起病历本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甚至连头都没回,大步流星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带起一阵微风。
……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了我和知意两个人。
沈知意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走到床边坐下,将手里的温牛奶递到了我的手里,柔声笑道:
“趁热喝,我特意让阿姨拿刚温好的,能安神。”
我捧着温热的玻璃奶瓶,心虚得连头都不敢抬,小口小口地抿着甜丝丝的牛奶,试图把刚才那场尴尬彻底咽进肚子里。
知意坐在一旁,用湿纸巾轻轻擦了擦手指,从纸盒里捏起一块香气四溢的金黄蛋挞,极其自然地递到了我的唇边:
“张嘴,尝尝看,食堂二楼新窗口的葡式蛋挞,外皮酥得一碰就碎呢。”
奶香与焦糖的甜意扑鼻而来,我老老实实地张开嘴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开,软嫩滚烫的蛋羹细腻香甜,瞬间抚平了刚才所有的惊魂未定。
“好吃吗?”知意笑吟吟地问。
“……嗯,很甜。”我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口齿不清地回答。
沈知意看着我吃得像只仓鼠一样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温柔。她伸出两根手指,极轻柔地替我拂去了嘴角沾着的一点酥皮碎屑,轻声叹道:
“希音呀希音,今天可把全班吓了一跳呢。刚才言澈扔下球冲向你的时候,那张脸黑得吓死人,我还以为他要跟体育老师打起来了。”
我咽下蛋挞,别扭地撇了撇嘴:“那小子就是纯属小题大做,打小就这样,瞎咋呼。”
“是吗?”
沈知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握住我那只刚涂好清凉药膏的手腕,指腹在完好的手背上缓缓摩挲着:
“不过……看到言澈那么紧张你,我心里突然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呢。”
“噗——咳咳咳!”
我嘴里的半口牛奶差点直接喷出来!
我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身旁这位江南大家闺秀:“知、知意?你刚才说什么?!”
沈知意眨了眨漂亮的眼眸,眼角泪痣在柔光下纯良得毫无瑕疵,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根本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我说,希音明明是我最好的同桌,今天受了伤,第一个照顾你的人居然不是我,我有点吃醋呢~”
【呼……原来是闺蜜之间的占有欲啊……】
我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回病床上,感觉自己的小心脏今天已经坐了整整三轮过山车。
“叮铃铃——!!”
下课铃声在操场上空清脆地炸响开来。
正午炽热的阳光穿透窗外苦楝树的枝叶,在雪白的棉布帘子上洒下大片摇曳的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