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归可惜，生活还得继续。
不打工的话连活下去都成问题。任平生照常前往与学校仅隔着三条街的春风酒吧。
相比起自家冷清的出租屋，他其实更喜欢待在热闹繁华一点的地方。
或许人都这样，宁可在闹市里无病呻吟地寻求一丝安宁，真要一个人去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里自力更生又不乐意了。
但任平生是个例外。
他单纯是觉得学校、商场、餐厅这类人流量密集，要死就死一大片的公共场所要是突然发生爆炸，肯定会非常有趣。
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嘛。
谁要是敢找茬，他就亮出身上的“独家特种战术小背心”。
只需要稍微打个响指……
Boom！！！
弹指间，强虏灰飞烟灭。
血肉像烟花一样漫天绽放。
完美诠释什么叫爆炸就是艺术。
尖叫、恐惧、混乱……光是想象一下，任平生就不禁兴奋得全身每个细胞都发痒！
只可惜自己是没法亲眼欣赏那副美丽的画面了。
……
已经可以远远看见酒吧的招牌，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
不顾周围行人怪异的目光，任平生在斑马线前停下。
明明身上没什么异味，血迹也早已冲洗干净，他的身边一圈还是没有站人。
虽说一般酒吧不允许未满18岁者进入，但那儿的老板却格外接纳他。
他几乎每天放学或者周末都会去，从不缺勤。
为了赶在毕业前还清欠苏雨烟的高额违约金，也就是三年的学费加上他们交往半年间，她所有用在自己身上的零散开销，任平生失去了三年攒下的所有存款，还跟那儿的老板借了三百多万才凑够。
想到这儿，任平生不禁觉得这老板是真大方。
虽说可能有自己是个老员工的原因，但能随手就掏出三百万来借人，想必也算蛮有钱了的吧。
本以为有了蓝色魔导书就能一次性解决经济上的问题，但结果却是这样……
趁等红灯的时间，他清点起口袋里所剩无几的财产，越数脸越黑。
九千七，九千八，九千……不到一万円，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了。
这点钱，别提下个月的房租，要是没人请客，吃饭都成问题……
“别数了前辈，你数几次也不会凭空多一张的。”
一道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他的神经一阵酥麻。
“你管我？我觉得它会多它就是会多！说不定是数差了呢？”
根本不需要转头，光听声音任平生就能猜到，身边站着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并且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深情款款望着他。
嗯，就是字面意思的深情款款。
“真的没用的啦。我也试过很多遍了。”
少女用十分严肃且认真的语气回应，甚至还带着一点小自豪。
仿佛这不是一种常识，而是一道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数学难题，被她这个天才如高斯般的头脑破解了一样。
“拜托，我知道我这个样子看起来是很傻，但请你别真的把我当成傻子行吗？”
任平生有点被她的真诚给无语住，默默把钱塞回口袋。
真是的，即便是这么明显的玩笑话她竟然也会当真，果然是一点玩笑也不能和她开。
“对别人的话总是这么钻牛角尖的话，别人也会觉得你是个无趣且讨厌的人哦。”
“而这样的人，也就容易交不到朋友。知道了吗？”
任平生用一种循循善诱的教育者语调对她说道。
“哦，我知道啦。”
少女似懂非懂，但还是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于任平生的每一句教诲，她从来是奉为圣经般的真理，甚至可以夸张到说是神谕的。
她的目光从任平生脸上渐渐下移，像扫描仪一样扫过他的全身，最后停在了任平生的腰腹位置。
“那个……前辈，你和人打架了？”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你的衣服……”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相信任何一个女人甚至是男人，目光都很难不被任平生身上那件战损版的“情趣装”所吸引。
事实上这只是他的衣服实在破到不行，没有别的衣服换，又不想光着膀子的无奈之举罢了。
而这也恰巧能解释为什么他会被周围路人视为异类了。
“没有，都是摔的。”
任平生声音的气势弱了几分，而少女似乎总能察觉到这一细微的变化，几乎是立刻回怼了过来：
“你骗人！”
要说她有侦探般的超强观察力，任平生是不信的。
可能她就是有单凭直觉就能判断出来一个人是否撒谎的超能力吧。
不得不说，她在测谎这方面的直觉永远是这么敏锐，简直可以当人肉测谎仪了。
“你爱信不信嘛。真的是，稍微对你好声好气你就蹬鼻子上脸。”
“疼不疼？”
少女假借关心，悄悄朝半裸露的部位伸出小手，颇有要上手抚摸的趋势，不过很快被同样察觉了的任平生握住了。
本大爷可不是那种随便让女人触碰身体的放荡男人啊。
“废话，打架哪有不疼的？”
“不过，如果是和女人贴身肉搏的话，我从来都只会让对方喊疼的哟～”
借着调戏的氛围，任平生露出月牙般的微笑，一把揽过少女的腰，将她抱在怀中。
“啊！人家……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前辈讨厌啦……这里还有这么人看着呢，人家还没准备好～”
少女脸色在一瞬间因羞耻感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有人看着？那不更刺激了吗？”任平生抬起少女的下巴，在她耳边低语。
胸口传来欲拒还迎般轻轻推着的力度，惹得他愈发心痒痒。
“好吧，如果前辈是如此希望着的话……也不是不行啦～前辈果然是一点也不懂温柔呢～”
小小挣扎了一番无果后，少女终于是鼓足了勇气仰起头。
像是为了不被人看见瞳孔里的爱心似地，她闭上本就迷离的眼睛，微微撅起了嘴唇。
绿灯亮起，重新恢复流动的人潮中，两人就像其中唯一的中流砥柱般始终屹立在原地，论谁也无法动摇。
所以为什么这种带点H的玩笑话你就能瞬间听懂了呢？
任平生无奈地摸了摸少女的头，松开了她。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啦，走了绿灯了。”
“啊？哦！”
回过神，来不及感到失望的少女很快追上任平生，像是为了防止被四面汹涌而来的人潮冲散而牵起他的手。
担心稍微松懈就会被人群冲散，过于用力又会惹人不适，少女十分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
两人就像一对平凡的父女一样大手牵小手，一起过了马路。
过个马路而已，至于这么害怕吗？
嘛，她也就是这种地方让本大爷觉得有点可爱啦。
这种偶尔天然呆偶尔，偶尔又很敏感的样子。
——有点像塞莉卡的说……
对了，本大爷是不是忘说了，塞莉卡的全名叫塞莉卡=A=玛丘丽。
这是题外话了。她啊，曾说过这么一段令我至今感到匪夷所思的观点：
这个世界之所以能被称为“现世”，而非“境界”，是因为这个空间里存在着两个以上彼此连接的人。
一个人的感知总是狭隘的，容易被「苍」制造的幻影误导和欺骗。
但两个人就不一样了，只要他们互相信任着彼此，共同观测同一事象，在一人陷入迷惘时另一人及时将其纠正拉回，互相扶持。
那么形体与概念飘忽不定的幻影的存在，也就彻底失去了意义，自会慢慢消散，回归虚无。
毕竟所谓「幻影」，本就是因人各种各样的畏惧、愿望或者怨念而诞生的造物，除了完成生前的执念以外别无所求。（通俗理解也就是所谓的鬼和亡灵）
「幻影」不像本就有父母的人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它们对于自己是谁、对于自己的存在的认知都模糊。
所以比起害怕，塞莉卡似乎对它们更多的是抱有同情的态度，说它们也不过是群可怜的家伙罢了。
而人也终有一死，当他们某天也变成了像幻影那样的存在后，要想知道自己是否曾在这个世上真正地活着，心就必须有所寄托。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小小的老子起初是对这论断嗤之以鼻的。
“能证明一个人活着的证据太多了，只要心脏还在跳动不就是活着吗？为什么心必须要有寄托呢？”
塞莉卡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轻轻将我抱在怀里，把脸凑了过来，做了一件十分有违她修女身份的事……
“这样子……你稍微能理解一点吧？真正活着的证明。”
“还是……不太懂……”
面对本大爷的回答，塞莉卡尴尬地苦笑了一下。
“那么，当小任也想对别的女孩子这么做的时候，一定就能理解了。”
不过在与她唇齿分离后，本大爷算是终于理解了一件事——那就是修女本就是把全部身心，乃至灵魂都无条件奉献给神明的人。
“我的心，就一直寄托在你们这群孩子身上呢。所以，千万不要忘了我哟！”
本大爷记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其他任何一个收留的孤儿。
而是就这么无比真挚地，带着祈求的目光看着本大爷，露出一个相当灿烂又略显无奈的微笑，比寒冬里的太阳更加温暖。
本大爷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毕竟是初恋嘛。
像是知道那天终会到来一样，在这之后不久，塞莉卡就永别了人世。
所以，就凭她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本大爷身上这一点，甭管能不能做到，本大爷也决定用尽余生来让她回到本大爷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