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衡宗，主峰大殿。
玄尘真人端坐于主位之上，两侧是各峰长老，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沈长风站在殿中，将禁地石柱上的记载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一位白须长老冷哼一声："荒谬！百年前的事，岂是几块破石头就能定论的？"
"王长老。"沈长风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那您能否解释，为何禁地石柱上会有魔文书写的记录？又为何，那枚玉佩会在夜琉璃手中？"
王长老语塞。
玄尘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此事……确有其事。"
殿内顿时哗然。
"师叔祖！"沈长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您早就知道？"
玄尘真人闭上眼，轻叹一声："百年前，七大宗门围攻魔宫，清衡宗若不参与，便会被视为与魔宫同党。洛清寒……她自愿留下，换取魔宫残部不被赶尽杀绝。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所以你们就让她背负叛徒的骂名百年？"沈长风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你们就将此事列为机密，让所有弟子都以为她是因修炼魔功而被驱逐？"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玄尘真人睁开眼，目光平静，"若真相大白，清衡宗将颜面尽失，七大宗门也会借此发难。百年来，清衡宗能安稳至今，正是因为这个秘密没有被揭开。"
"所以你们就牺牲了一个人？"沈长风握紧拳头，"就为了所谓的'安稳'？"
"沈长风！"王长老厉声道，"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有什么问题？"沈长风毫不退让，"百年前，洛师姐为了宗门甘愿背负骂名。百年后，你们却连一个公道都不肯给她？这就是清衡宗的'正道'？"
殿内无人应答。
玄尘真人沉默良久，缓缓说道："你想如何？"
"我要清衡宗公开承认当年的真相。"沈长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为洛师姐正名，还她一个公道。"
"不可能。"王长老立刻反对，"此事一旦公开，清衡宗将沦为天下笑柄！"
"那又如何？"沈长风冷笑，"做错了事，难道还不许人认？"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既然不肯认，那便由我来替你们认。"
众人转头望去。
殿门大开，夜琉璃一袭黑衣，缓步走入殿中。她身后，洛清寒静静而立，白衣胜雪，神情淡漠。
"夜琉璃！"王长老厉声道，"你竟敢擅闯清衡宗大殿！"
"擅闯？"夜琉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今日来，是替我师尊讨一个说法。怎么，清衡宗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放肆！"
数位长老同时起身，灵力涌动，威压朝夜琉璃席卷而去。
夜琉璃冷哼一声，周身魔气爆发，硬生生将那股威压震散。
"就凭你们？"她眼神冰冷，"百年前，你们七大宗门联手才勉强击败我父亲。如今，就凭你们这几个老弱病残，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夜琉璃！"玄尘真人沉声道，"你究竟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夜琉璃淡淡道，"我只想问一句——清衡宗，欠我师尊的，还，还是不还？"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洛清寒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玄尘真人，看着这位曾经最敬重的师叔祖。
百年了。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再次站在这座大殿之中。
"清寒。"玄尘真人看向她，语气复杂，"你……恨为师吗？"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恨。"她轻声说道，"当年是我自愿的。"
"那你为何……"
"为何如今要讨回公道？"洛清寒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师叔祖，百年前，我自愿留下，是因为我相信清衡宗是正道，相信你们会善待魔宫残部。可这百年来，你们做了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你们将魔宫功法列为禁术，将魔宫残部赶尽杀绝，将我夜家血脉污蔑为'魔头'。"洛清寒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我自愿牺牲，不是为了让你们继续作恶的。"
玄尘真人脸色微变。
"所以，你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洛清寒点头，"我要清衡宗公开承认当年的真相，为我父母正名，为魔宫正名。"
"若我不答应呢？"玄尘真人沉声道。
洛清寒没有回答。
夜琉璃却笑了。
"不答应？"她向前迈出一步，黑色魔气在她周身翻涌，"那我便踏平清衡宗，让你们自己来答应。"
"你敢！"王长老大怒。
"你看我敢不敢。"夜琉璃眼神冰冷，手中黑色长剑缓缓出鞘。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沈长风忽然开口——
"师叔祖，答应吧。"
众人看向她。
"这件事，清衡宗本就理亏。"沈长风沉声道，"与其被魔宫踏平，不如主动认错，还洛师姐一个公道。这才是正道宗门该有的样子。"
玄尘真人看着沈长风，又看了看洛清寒，最终长叹一声。
"……好。"他缓缓说道，"我答应。"
殿内再次哗然。
"师叔祖！"王长老急道，"不可啊！"
"够了。"玄尘真人抬手打断他，"百年了，也该结束了。"
他看向洛清寒，眼神中带着一丝愧疚。
"清寒，清衡宗欠你的，为师……替宗门向你赔罪。"
洛清寒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百年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百年。
"师叔祖言重了。"她轻声道，"我只求一个真相，不求其他。"
玄尘真人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殿外。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清衡宗，"三日后，清衡宗将召开宗门大会，公开百年前魔宫之乱的真相，为洛清寒正名，为魔宫正名。"
殿外，无数弟子闻言，皆震惊不已。
……
三日后，清衡宗宗门大会。
清衡宗上下数千弟子齐聚主峰广场，气氛肃穆。
玄尘真人站在高台之上，将百年前的真相公之于众——七大宗门围攻魔宫，洛清寒自愿留下换取和平，清衡宗为掩盖真相将其驱逐……
台下弟子一片哗然。
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叹息。
洛清寒站在高台一侧，静静听着。
夜琉璃站在她身旁，握紧了她的手。
"师尊。"她低声说道，"结束了。"
洛清寒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是的，结束了。
百年的委屈，百年的隐忍，百年的孤独……
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大会结束后，玄尘真人走到洛清寒面前，将一枚令牌递给她。
"这是清衡宗长老令。"他沉声道，"从今往后，你仍是清衡宗长老。若你愿意，可随时回来。"
洛清寒看着那枚令牌，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多谢师叔祖好意。"她轻声道，"但我已不再是清衡宗的人了。"
玄尘真人一怔，随即苦笑一声。
"也是。"他点了点头，"是我亏欠你太多。"
说完，他转身离去。
洛清寒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夜琉璃揽住她的肩膀。
"师尊，我们回去吧。"
"好。"洛清寒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高台，身后是清衡宗数千弟子的目光。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百年恩怨，一朝了结。
从今往后，她们只需看着前方，不必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