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衡宗禁地，位于后山深处。
这里终年云雾缭绕，灵气紊乱，寻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据说百年前，这里曾是清衡宗最核心的修炼之地，直到那场变故之后，便被列为禁地，封存至今。
夜琉璃站在禁地入口，黑色斗篷遮住了她的身形。
她抬头望向那片被禁制笼罩的山谷，眉头微蹙。
清衡宗的护山大阵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她身为魔主，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也并非易事。
但她必须进来。
那个在水镜中看到的凤凰印记，她越来越确定——她在清衡宗见过。
就在禁地深处。
夜琉璃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出一缕魔气，缓缓探向禁制。
魔气与禁制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水火相融。她咬紧牙关，加大魔气的输出，一点点侵蚀着禁制的边缘。
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身后有动静。
夜琉璃猛地转身，手中已凝聚出一柄黑色长剑。
"谁？"
雾气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沈长风一袭黑衣，手持执法剑，冷冷地看着她。
"我就知道你会来。"沈长风沉声道，"夜琉璃。"
夜琉璃眯起眼睛："沈长风？你跟踪我？"
"从你踏入清衡宗辖境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你。"沈长风握紧剑柄，"说吧，你来禁地做什么？"
夜琉璃冷笑一声："与你何干？"
"禁地乃清衡宗重地，你一个魔宫之主，深夜潜入，意欲何为？"沈长风步步逼近，"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
"否则怎样？"夜琉璃打断她，黑色长剑横在身前，"你要在这里跟我动手？"
沈长风沉默了片刻。
她确实不能在这里动手。禁地周围布满了禁制，一旦灵力爆发，极有可能触发警报，惊动整个清衡宗。
"你最好离开。"沈长风冷声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偏要来。"夜琉璃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你能奈我何？"
说完，她不再理会沈长风，转身朝禁地深处走去。
沈长风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夜琉璃究竟想干什么。
……
禁地深处，是一座废弃的殿宇。
殿宇的屋顶早已坍塌，只剩下几根残破的石柱矗立在荒草之中。石柱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痕，依稀可见当年雕刻的精美纹路。
夜琉璃站在殿宇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然后，她看到了。
在一根石柱的背面，刻着那个熟悉的印记——展翅的凤凰，双眼镶嵌着血红色的宝石。
与她在梦中、在水镜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夜琉璃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快步走到石柱前，伸手抚上那个印记。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石柱中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琉璃！"沈长风见状，下意识地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夜琉璃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涌现出破碎的画面——
一个男人站在殿宇中，手持黑色长剑，神情悲怆。
"璃儿……若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已经长大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为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但你要记住，清衡宗欠我们夜家一笔血债……"
画面一转。
男人将一枚玉佩塞进一个小女孩手中。
"这枚玉佩，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将来若有一天你想知道真相，就来这里，用你的血脉之力激活它。"
"父亲……"小女孩哭喊着，"我不要你走……"
"璃儿，活下去。"男人摸了摸她的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然后，画面碎裂。
夜琉璃睁开眼睛，手中多了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黑色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与石柱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沈长风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夜琉璃手中的玉佩，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这枚玉佩。
百年前，魔主夜无殇的贴身之物。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沈长风的声音有些颤抖。
夜琉璃握紧玉佩，转头看向她，眼神冰冷。
"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就在这时，殿宇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地面开始震动，石柱上的青苔纷纷剥落，露出下面隐藏的文字。
沈长风快步走到另一根石柱前，看清上面的文字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夜琉璃走到她身边，看向石柱上的文字。
那是一段记载，用古老的魔文书写。夜琉璃虽然从未学过魔文，但在看到这些文字的瞬间，她竟然能够读懂——仿佛这些文字早已刻在她的血脉之中。
"百年前，清衡宗联合七大宗门，围攻魔宫。"夜琉璃缓缓念出石柱上的文字，声音冰冷，"魔主夜无殇及其夫人战死，幼女失踪。战后，清衡宗将魔宫残部收编，将魔宫功法列为禁术，并将此事列为宗门机密，不得外传……"
她顿了顿，看向沈长风。
"所以，清衡宗不是驱逐了我师尊。"夜琉璃的声音越来越冷，"而是用她来做交换，换取了百年的和平，对吗？"
沈长风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回答我！"夜琉璃厉声道。
沈长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是。"她低声说道，"百年前，清衡宗确实与魔宫达成了秘密协议。洛师姐……她自愿留在清衡宗，换取魔宫残部不被追杀。"
夜琉璃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原来如此。
原来洛清寒百年前被逐出师门，根本不是因为她修炼魔功。
而是因为她知道了这个秘密。
清衡宗为了掩盖真相，将她驱逐，让她背负骂名。
而夜无殇夫妇的死，也不是简单的内乱。
是清衡宗联合七大宗门，蓄意围剿。
"所以……"夜琉璃的声音颤抖着，"我父母的死，清衡宗脱不了干系？"
沈长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是。"
夜琉璃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起洛清寒百年来的隐忍，想起她命元亏损的真相，想起她从未提及过自己的过去。
原来，她背负了这么多。
"沈长风。"夜琉璃睁开眼，眼神冰冷如刀，"今日之事，你若敢告诉任何人——"
"我不会说。"沈长风打断她，声音坚定，"这件事，清衡宗本就亏欠洛师姐。如今真相大白，我会向玄尘师叔祖禀报，还洛师姐一个公道。"
夜琉璃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等等。"沈长风叫住她，"你要去哪里？"
"回魔宫。"夜琉璃头也不回，"我要告诉师尊真相。"
"你不能——"
"我能。"夜琉璃停下脚步，侧过头，"她有权知道。"
沈长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执法剑。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
魔宫，内殿。
洛清寒坐在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夜琉璃已经离开三个时辰了。
她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而别？
洛清寒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
夜琉璃走了进来，黑色斗篷上沾着露水，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琉璃？"洛清寒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你去哪了？怎么——"
话未说完，夜琉璃忽然将她紧紧抱住。
洛清寒一怔。
"师尊。"夜琉璃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一切。"夜琉璃松开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玉佩，"我父母的死，百年前的真相，还有……你被驱逐的原因。"
洛清寒看到玉佩的瞬间，脸色骤变。
"你……你去清衡宗禁地了？"
"是。"夜琉璃点头，"我看到了石柱上的记载。"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终于知道了。"
"师尊……"夜琉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洛清寒苦笑一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夜琉璃握紧她的手，"清衡宗欠你的，我要他们加倍奉还。"
"琉璃——"
"师尊。"夜琉璃打断她，眼神坚定，"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从今往后，换我来保护你。"
洛清寒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她伸手，轻轻抚过夜琉璃的脸颊。
"傻孩子。"她柔声道，"你不需要保护我。我活了这么久，早已习惯了。"
"不。"夜琉璃摇头，"从今往后，你不需要再习惯一个人扛。"
她俯下身，在洛清寒额头上落下一吻。
"因为你有我了。"
洛清寒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百年了。
她独自背负这个秘密百年，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如今，终于有人知道了真相。
终于有人，站在她这边。
"好。"她轻声说道，"我有你了。"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