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被凛冽的寒气强行撕开，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裂响。
厉几乎是在镜抬眼的刹那便察觉到了危险。巨大的鹰翼猛地一振，狂风裹挟着翎羽四散炸开。它没有半分犹豫，调转方向拼死想要逃离这片空域。
“想走？”
镜眼底的寒芒瞬间暴涨。极寒境轰然铺开，冰蓝色的神力以她为中心，像水波一样急速蔓延，转瞬之间封死了厉所有的后撤路线。
高空的气流被强行冻凝，云絮结成厚重的冰墙。整片苍穹化作了一座插翅难飞的寒牢。
厉被迫刹住身形，猩红的鹰眼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冲破寒雾逼近的镜。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低鸣：
“是你……”
镜没空理会它的惊愕。她身形瞬移，抬手直抓向厉的翼根。
利爪与神力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数根坚硬的黑色长羽连同皮肉，被硬生生扯下，带着血珠飘落在冰云之上。
剧痛袭来，厉却没有发怒。
它垂下被撕碎的翅膀，盯着镜，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岁月碾碎的苍凉。
“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镜指尖还凝着未散的冰霜，神色冷硬如铁：“少废话。敢动羽儿一根头发，我扒了你的皮。”
厉没有躲，只是盯着镜的眼睛，缓缓开口：“很久以前，父亲逼我练习，我在半路重伤濒死，坠落在境水域千泉塔的塔底。是一个异色瞳的小女孩捡到了我，救了我一条命。”
镜浑身一震。
动作骤然顿住，瞳孔猛地放大。尘封的记忆轰然翻涌，那个在塔底瑟瑟发抖的幼鹰，与眼前这只凶狠的角雕逐渐重合。
“你是……利？”
“是。”厉勾起鹰喙，笑意刺骨，“只不过，当年那个利，早就死了。被你，被这该死的世道杀死了。”
就在镜因这句话心神微晃的瞬间——
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双翼爆发出全部力量，硬生生撞碎最薄弱的冰隙，头也不回地朝远方遁去。
寒风掠过，冰屑簌簌掉落。
镜站在冰封的云层中，没有去追。她指节攥得发白，心头压着一个极其不安的猜想。
她直接撕裂空间，落在息澜城的高塔之巅，望向境水域的方向，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
“千泉塔……”她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慌乱，“她，已经找到那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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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之中，天地扭曲。
二姐志翼拼命向前奔跑，脚下的地面不断碎裂。身后的梦魇像跗骨之蛆，阴冷的气息直往她脖颈里钻。
“别走！停下来！”
志翼一边狂奔一边回头怒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停下来看看我！”
那声音突然变了。褪去了阴森，变成了一种极其凄厉、委屈的哭腔。
志翼的脚步猛地刹住，胸口剧烈起伏，回过头。
黑雾散开。
一个穿着破旧衣衫的少女静静站在那里。她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滚落，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是年少的镜。
“你……为什么……为什么抛弃我！！！！”
凄厉的质问在空荡的幻境里回荡。
志翼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女孩，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母上……大人……”
少女镜向前逼近一步，哭声撕心裂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志翼心头猛地一软，理智几乎被愧疚淹没。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可怜的孩子，想要替她擦去眼泪。
可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少女的躯体，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黑雾。
假的。
这是她自己心里对母亲最深的愧疚，化成的幻影。
就在这时，身后的梦魇嘶吼再度逼近。
志翼的手僵在半空。她狠狠咬破了下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她看着那个哭泣的虚影，极其残忍地、硬生生地收回了手。
“母亲，等我。”
她强迫自己转过身，不敢再看那个幻影一眼，迈开双腿，向着更深层的幻境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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