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深处，时间线倒流，最终定格在焰神之域最喧闹的火苗节。
天台角落，冷风刺骨。
年幼的镜从寒风中醒来，瘦弱的身子猛地打了个寒颤。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熟练地系上那件洗得发白、满是油污的破旧围裙，回到酒楼的后厨。
水池前，堆积如山的油腻盘碗等着她。她低着头，麻木地重复着洗刷的动作。
后厨突然停水。她只能拎着沉重的铁皮水桶，去酒楼门口的取水台打水。
今天是火苗节，街上人潮涌动，灯火通明。远处的烟火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却怎么也照不进她这个灰暗的角落。
就在这时，几个满身酒气、流里流气的男人靠了过来。
他们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小镜清丽的容貌，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小丫头，看着挺缺钱啊？”领头的男人凑近，语气轻佻。
小镜没理，低头继续接水。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步步逼近，直接堵死了角落：“元府酒楼正缺端茶倒水的丫头，跟我们走，保你吃香喝辣。”
察觉到危险，小镜拎起水桶就想跑。
可领头的男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跑什么？给脸不要脸是吧？”
“放开！”
小镜拼命挣扎，情急之下，一口狠狠咬在男人的手背上。
“嘶——敢咬老子！”
男人吃痛，反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上半身狠狠向后扯去。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小镜瞬间停止了挣扎。
她太清楚这种底层恶棍的行径了，越是挣扎，越容易挨打。她顶着剧痛，强忍着眼泪，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点讨好的颤音：“几位爷，别打……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几个男人看她认怂，冷笑着松开了些力道。
小镜借着这个空隙，深吸了一口气，故作精明地开口：“不过大哥，你们这一趟抓我，最多也就是把我一次性卖断，拿点小钱。可我现在还小，这副模样能值几个钱？”
男人们愣了一下。
小镜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算计：“不如这样。你们给我一千焰币做本钱，我不跑。我在这酒楼里当大丫鬟，每个月给你们交例钱。细水长流，不比一次性贱卖划算？”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一千焰币虽多，但如果这丫头真能长期吐钱，那确实是一笔好买卖。贪欲作祟，他们竟然真的信了，松开了手，掏出一袋沉甸甸的焰币丢给她。
“行，小丫头挺上道。走，回酒楼立个字据。”
街道上人潮拥挤，几个人半押着小镜往回走。
路过最繁华的中心街时，小镜突然暴起。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翻了旁边一个卖彩灯的摊子，扯着嗓子凄厉地尖叫：
“抓贼啊！这帮人偷了我的钱袋！那是掌柜的救命钱！！”
这一嗓子，瞬间点炸了整条街。
焰神之域的人最恨贼，更何况是在过节的时候。周围愤怒的百姓立刻围了上来，直接将几个男人按倒在地。
火苗节执勤的驱魔队火速拨开人群。小镜趁着混乱，死死攥着那一千焰币，像条小泥鳅一样从人缝里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黑暗的巷子里。
危险暂时躲过了。
回到酒楼后厨的角落，小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低头看着水盆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清丽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清醒的恐惧。
长得好看，在这里就是原罪。
她立刻翻出店里最宽大、最破旧的一件粗布麻衣套在身上，把脸涂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个不起眼的小乞丐。
今天过节，掌柜多给了她一百工钱。加上她兜里抢来的那一千焰币，她有一千一百多了。
小镜紧紧抱着那个钱袋，蜷缩在柴火堆里，低声喃喃自语：
“天台不能待了……明天，得换个地方藏起来。”
——
幻境之外。
二姐志翼站在虚空里，看着那个满身油污、被打得头破血流却依然冷静反杀的小女孩。
她看着小镜把脸涂黑，像老鼠一样躲在柴堆里数钱。
志翼的眼泪决堤而下。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抱住那个冻得发抖的小女孩，想要替她把那一千个沾着血汗和算计的焰币扔得远远的。
可她的手，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穿过虚无的光影。
“对不起……”志翼跪在幻境里，哭得撕心裂肺，“母上大人……对不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