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塔外的演武场上,最后一丝狂暴的天火,在筱羽的掌心温顺地收敛。
经过连日来的日夜苦练,她终于能稳稳地将这股足以焚毁城池的力量,收拢在经脉之中。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焰神之域最西方那片被赤色沙暴笼罩的死亡禁区——沙漠炎地。
此行,九死一生。
镜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大女儿的背影。她没有开口阻拦,因为这是筱羽必须背负的宿命。
镜转过身,走回塔内。她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
包袱里,除了几件镜自研的防摔护甲和上品丹药,还塞满了筱羽平时最爱吃的小零食。小鱼干最底下,更是用极其复杂的保鲜膜封存着几条刚做好不久、还冒着热气的红烧鱼。那是她昨晚在厨房里,熬了一整夜亲手做的。
“拿着,路上吃。”镜将沉甸甸的包袱递过去。
筱羽接过包袱,不仅没嫌重,反而一把抱进怀里。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耍赖的小猫,凑到镜的面前:“母上大人!我要去拼命了,没个亲亲,我走不动道!”
镜整理衣摆的手微微一顿。
面对女儿如此直白的索求,这位万古不化的神明,白皙的耳尖瞬间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她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眼底是化不开的纵容。她微微俯下身,微凉的唇瓣在筱羽软乎乎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了一吻。
“嘿嘿。”筱羽得逞了,像只偷腥的猫,立刻张开双臂,死死搂住镜的腰,她把脸埋在母亲带着冷香的颈窝里,声音清脆又坚定,像是在宣誓:“母上大人放心!我一定查出焰环的秘密,把魔主分身揍趴下,然后回来吃你做的饭!”
她松开手,低头翻开包袱,看到里面的红烧鱼时,惊喜地欢呼出声:“哇!还有红烧鱼!母上大人你也太懂我了吧!”
镜抬手,指尖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就在这时,高空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
赤雅张开巨大的金红色羽翼,带着滚烫的热浪俯冲而下,稳稳停在演武场上,准备接应。
筱羽抱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小嘴撅得老高,满脸写着舍不得。她在原地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被赤雅无奈地张开双翼,轻轻衔住她的衣摆,硬生生将人拎上了半空。
镜站在塔下,仰头看着她们,收敛了眼底的温情,郑重地高声道:“赤雅,劳烦你,照顾好她。”
赤雅在半空颔首:“放心。”
双翼猛地一振,掀起一阵灼热的狂风,带着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太阳”,两人化作一道流火,迅速消失在漫天火光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背影,镜才收回目光。她转身回到塔内,落座于案前,翻开厚重的古卷。
——
另一处,风序之域,风雷阵。
这是一片被遗弃的古老废墟。常年刺骨的寒风如同刮骨的钢刀,半空中不断炸响着震耳欲聋的雷鸣,连空气都因为狂暴的灵力而扭曲。
夕瑾带着紫巡,停在了这座古老阵眼之前。
“这里,就是我母亲当年,用来强行剥离灵魂、修炼禁术的地方。”夕瑾平静地开口,灰白色的发丝在风中狂舞,紫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地上的残阵。
紫巡烦躁地扫视了一圈地上那些繁复、暗沉的阵法纹路,眉头死死拧紧,语气里满是不耐:“没有境水神环在手,这破阵法连启动都做不到,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一起看风景吗!”
夕瑾没有因为她的暴躁而生气。
她转过头,看着紫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弧度:“你当真以为,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让你顺利复活你的女儿?”
紫巡浑身一僵,心头猛地漏跳了一拍,眼中瞬间涌起惊疑与戒备:“你什么意思?”
夕瑾身形缓缓浮至半空,掌心风序神力涌动,风序神环自虚空浮现,散发着刺目的圣洁光芒,悬在她身前,将周围的风雷都强行压制了下去。
“紫藤的魂魄,早在几百年前,就被你强行从轮回中拽回。她根本无法正常转生。不仅如此,因为沾染了太多禁术的污秽,她现在只能被困在禁忌之地,化作一缕漂泊无依的残魂,日日被魔气侵蚀。”
夕瑾的声音不大,却随着狂风,清晰地砸进紫巡的耳朵里。
“你找了她这么久,却不知道,她之所以那么痛苦,全都是因为你那可笑的执念。”
“现在,你先去禁忌之地,寻回你那可怜的、快要被魔气腐蚀殆尽的女儿残魂吧。”
紫巡得知真相,一腔期盼瞬间粉碎。
她瞪大了眼睛,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浑身都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慌而发抖。她指着半空中的夕瑾,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终,她狠狠一拂袖,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慌乱,化作一团黑雾,疯了似的冲向禁忌之地的方向。
待紫巡彻底离开,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夕瑾落回地面,低头看向怀中尚且虚弱昏睡的由绘。她缓缓渡入一股温和的神力,稳住由绘那快要溃散的神魂,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风雷阵最安全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夕瑾站直了身子。
她转身奔赴大陆边界。那里,还有破损的结界等着她去修补,还有无数想要向外侵扰的魔物等着她去阻拦。她已经是风序的新神,属于她的责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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