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之中,筱羽与志翼蹲在茶几前,低头翻找着符咒纸。
“小翼翼,你确定放在这里了吗?”筱羽挪开沙发抱枕,急得抓了抓头发。
志翼翻找着抽屉,语气带着一丝沉敛的无奈:“上周你随意拿着符咒四处走动消耗的时候,就该料到储备会不够。”
“诶呀……我以为短期内用不上嘛。”筱羽心虚地缩着脖子,指尖对着轻轻绞着,小声道歉,“对不起嘛。”
志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只剩最后四张符咒,完全不够我们三个人往返学校。母亲那边的结界信号彻底隔绝,根本联系不上。”
昨夜魔物突袭别墅,今日校内又发现寄宿邪气的学生,如今符咒短缺,她们面临的风险已然成倍上涨。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轻微的动静。
姐妹二人同时抬头。
是星花回来了。
她背着书包,安静地低头换鞋,步履缓慢,右腿微微跛着,姿态透着难以察觉的僵硬。长袖家居服遮盖住手臂,袖口一处褶皱格外生硬,像是被人用力撕扯过后留下的痕迹。
她的手心紧紧攥着一团揉皱的纸,纸面褶皱密布,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小妹回来啦。”筱羽趴在沙发上,语气温柔软糯,“今天是不是得奖了?拿给姐姐看看好不好?”
星花脚步猛地一顿,迅速将手中的纸团往身后藏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低落。
“没有。弄脏了,没用了。”
志翼放下手中的符咒,缓缓站起身。
她清晰看见星花的右膝沾着一块灰黑色污渍,像是跪在粗糙地面上蹭落的灰尘,裤腿微微隆起,底下定然藏着擦伤。
“腿怎么了。”
“没事,体育课不小心摔的。”
星花说完,不再多言,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轻合,紧接着传来一声清晰的落锁声。
她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筱羽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坐直身子,眼神认真地看向志翼:“小翼翼,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志翼没有立刻回答,蹲下身走到玄关处。
方才星花换鞋时,书包侧袋滑落了一张纸。她弯腰捡起,是一幅手绘的画。
画上画着庭院深处的那座高塔,线条稚嫩工整,可整张画纸却从正中间被硬生生撕裂成两半,撕口粗糙毛躁,分明是被人粗暴抢夺、狠狠扯断的。
志翼将两半画纸小心翼翼收进口袋,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大姐。”她走回客厅,声音压得极低,眼底覆着一层冷意,“有人撕了她的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筱羽周身的温度骤然骤降。
她猛地站起身,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翻涌着浓烈的怒意。
“我去找她。”
“站住。”志翼立刻伸手拦住她,语气凝重,“你现在的身体,一旦动用半分灵力,潜藏的气息就会彻底暴露。”
“那难道就让小妹白白受委屈?”
筱羽死死咬着牙,胸腔怒火熊熊燃烧。极致的愤怒冲刷着理智,她紧握的指尖微微发力。
下一瞬,静谧的客厅里响起细微的开裂声。
实木茶几的桌面,顺着她掌心的位置,悄然蔓延开数道焦黑细碎的裂纹,木质被高温灼得微微碳化。
哪怕刻意压制,潜藏在她体内的焰神之力,依旧本能地外泄、躁动。
志翼眼疾手快,端起桌上的清水,径直浇在裂纹之上。
清水接触焦痕,发出细微的“滋啦”声,热气袅袅升起。
“大姐!控制住!”志翼压低声音,急声提醒。
筱羽胸口剧烈起伏,死死闭眼,良久才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力量与怒火。
金色的微光彻底隐入肌理,茶几上的焦黑裂纹静静盘踞,无声昭示着这具身体里潜藏的毁天灭地之力。
“符咒彻底不足,从明天开始,我们没办法全员使用传送符往返。”
志翼转头望向星花紧闭的房门,语气凝重:“大概率是学校里的人动的手,魔物不止盯上了我们家,已经悄悄渗透进学校里了。”
筱羽盯着茶几上仅存的四张符咒,声音轻轻落下:“那我们……只能走路上下学了?”
志翼沉默不语,便是默认。
“明天我先独自去学校。”她迅速做出安排,“你和小妹走备选路线。那条路远一些,但人迹稀少,隐蔽性强,不容易被邪气盯上。”
“那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必须继续试探乔子芳,查清她身上邪气的来源,弄清楚学校里的异常。”
筱羽看着她坚定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轻轻点头。
心绪难平的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星花,缓步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想要叩门安慰。
可指尖尚未触碰到门板,房间里便传来一阵极轻、细碎诡异的刮擦声。
是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
紧接着,星花轻飘飘、带着一丝偏执阴冷的自语声,透过门缝,微弱地传了出来。
“不要抢走我的二姐……”
“把二姐一直留在家里,关起来……就没有人能欺负我们,没有人能抢走彼此了……”
筱羽的指尖骤然僵在半空,浑身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她所有的安慰、所有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原来一向温顺安静的小妹,心底藏着这样偏执病态的执念。
她沉默伫立许久,最终缓缓收回手,默然转身离开。
志翼收拾着桌面的杂物,余光瞥见身侧的筱羽神色沉沉,一言不发,心知所有人的心绪,都彻底沉到了谷底。
往日镜给筱羽送药、压制神力反噬时,她总会下意识按压胸口。可今日,她连动作都懒得做,只任由体内的力量疯狂躁动。
志翼起身走进厨房,端来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筱羽接过水杯,疑惑抬眼:“小翼翼,我的药呢?”
“今天先不吃。”
“为什么?”
志翼没有解释缘由,只是将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转身走向楼梯。
行至楼梯口,她脚步微微停顿。
母亲的房门依旧紧闭,死寂无声。
她静静凝望两秒,最终抬步上楼。
当夜,筱羽做了一场冗长又真实的梦。
梦里,她站在后院的箭靶前,手中紧握长弓。
拉弦,瞄准,松手。
箭矢破空而出,稳稳钉在靶心的瞬间,箭杆骤然炸开炽金色的流光。厚重的箭靶被烈焰瞬间吞噬,转瞬化为满地灰烬。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浮现出浅浅滚烫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皮肉之中。
朦胧恍惚间,耳边穿过阵阵风雨声。
她隐约听见,幽深雨夜的长巷里,传来一道小女孩压抑又细碎的哭声。
是星花。
筱羽骤然从梦中惊醒。
掌心滚烫灼热,一股窒息般的闷压感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死死咬住唇瓣,用尽全身力气,将体内翻涌躁动的力量、失控的异动,尽数强行压回肌理深处。
双手紧紧缩进被褥之中。
无人知晓,这个深夜,沉睡的少女体内,蛰伏千年的焰神明之力,已然彻底挣脱枷锁,开始疯狂躁动。
属于她的压制期,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