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晚阳垂落。
橘色余晖平铺进别墅空旷的客厅,静得压抑。
志翼独坐沙发,指尖按着一张折痕深重的薄纸,纸面是她从前从图腾秘册默抄下的几行暗纹线索。
二楼死寂。
星花闭门不出,整层楼安静得过分。
隔壁房间,筱羽刚放学归来稍作休憩,整栋别墅沉在一种风雨前夕的平和里。
突兀的,电视屏幕疯狂闪烁,强行跳转紧急新闻。
【突发:市中心摩天楼宇遭高阶魔物袭击,城区大面积魔瘴扩散——】
画面剧烈晃动。
高楼顶端盘踞一团浓稠紫黑瘴气,无数魔线蜿蜒垂落,像活蛇死死缠锁整栋楼宇。
筱羽赤足冲出房间,瞳孔骤缩。
“紫巡。”
志翼抬眼,眼底瞬间覆上寒霜。
高空陡然炸落湛蓝雷光。
金光法阵铺开天穹,数十枚驱魔令牌悬空结阵,死死罩住受灾城区。
余渊持棍立在云层之巅,孤身镇压全场。
他一人封魔、清瘴、破阵,硬生生扛住紫巡狂暴的瘴气反扑。
几番僵持,黑雾骤然一缩,紫巡果断弃城远遁。
镜头立刻切向地面。
疏散的人流之间,数具担架被紧急抬出。
伤者面如死灰,唇色乌紫,双目空洞,浑身生机被尽数抽干。
记者冰冷的播报声穿透屏幕。
“多名市民魂魄遭魔气剥离,深度昏迷,生命垂危。”
志翼指尖骤然攥紧纸页,指节泛白发白。
不是摧毁建筑。
紫巡白昼入城,是明目张胆的百魂收割。
为补全魔道根基,不择手段。
风波落幕,城市暂安。
志翼起身落帘,目光无意间扫出院外。
残阳之下,别墅院墙旁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余渊一身制服沾满尘土,肩头带着雷法灼烧的淡痕,是刚从战场脱身的模样。
他没有敲门,没有出声惊扰。
只是静静立在墙外,铺开灵力。
一寸一寸,清扫别墅区潜藏的残碎魔息。
石缝、花坛、墙角浮尘,所有漏网的紫瘴余波,尽数被他无声涤荡干净。
做完一切,他抬眼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间,微微颔首,转身便要隐入暮色。
“余渊叔。”
志翼推开半扇窗户。
余渊脚步顿住,回头看来。
“母上大人……受伤了,对不对?”
晚风掠过,余渊神色沉静。
他没有正面应答,只沉声传话。
“你母亲托我叮嘱,锁好门窗。”
“百魂阵的反噬,我暂时压住了,但裂隙已生。”
话音微顿,他视线落向二楼那片死寂区域,语气压得极低。
“还有。看好你们的小妹。”
不等二人多问,夜空细碎雷光一闪。
余渊身形转瞬消融无踪。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筱羽心口发沉,眼底泛涩。
“她什么都自己扛,连受伤都不肯告诉我们。”
夜色渐沉,九点整。
满桌饭菜彻底凉透。
筱羽握着手机,反复踌躇,终于拨通视频通话。
铃响良久,画面才勉强接通。
镜头光线幽暗,晃动不止。
幽深密林为背景,镜背靠粗粝树干,银白长发被晚风揉乱。
左臂缠着厚重绷带,暗红血渍正一点点浸透纱布。
她大半张脸隐在树影里,听不出情绪。
“母上,你什么时候——”
“在忙。晚点回。”
声音沙哑冰冷,话音落,通话瞬间切断。
听筒只剩短促忙音。
筱羽放下手机,眉心紧锁。
志翼望着二楼漆黑的走廊,心底不安渐浓。
余渊最后的叮嘱,反复在耳边回响。
她起身,轻步踏上楼梯。
二楼静得可怕。
星花的房门紧闭,没有半点动静。
志翼指尖轻轻贴上门板,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屋内未开灯,一片漆黑。
唯有窗外微弱月色落进窗棂,浅浅勾勒出少女单薄的背影。
星花独坐窗台,双腿蜷着。
她手里捏着半张残破画纸,纸上是半截破碎的高塔轮廓。
没有哭,没有闹。
她垂着眼,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画纸纹路。
唇瓣轻动,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歌。
死寂黑暗里,这细碎的歌声,听得人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