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分,天光还浸在灰蓝色里。
镜在高塔中段的房间醒来。她素来浅眠,窗外风势微变便能惊醒。坐起身时,银白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垂至腰际。她洗漱完,起身推开塔门,纵身一跃。
风自下而上翻涌,长风衣下摆猎猎扬起。她轻巧落在别墅二楼露台,鞋跟叩击石面,一声极轻的脆响消散在晨雾里。
走廊尽头,花室的灯亮着,暖黄一小片。
镜放轻脚步,停在玻璃门外。
星花正蹲在那盆月季跟前。雪白长卷发覆住肩背,发尾微微蜷曲。额前细碎的刘海掩住眉骨,衬得小脸愈发单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睡衣,袖子挽到小臂,纤细手指捏着小铲,缓慢给红月季松土。
镜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转身离开了。
六点半,厨房。
志翼穿着校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粉色长直发束成低马尾。她站在灶台前煎蛋,手边摊着习题册。镜出现在门口,志翼抬眼望来,冰蓝色眼睛亮了一瞬。
“不要一边做饭一边看书。”
志翼合上习题册,低头时侧边的呆毛晃了晃。
七点,大主卧。
志翼拉开窗帘。筱羽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只漏出几缕粉发。志翼伸手掀开被褥。
筱羽猛地弹坐起来,粉色头发炸成一团乱蓬,紫罗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蒙着水汽。她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三分钟洗漱。两分钟穿衣服。一分钟吃早饭。”志翼说完转身往外走。
筱羽歪头望着她,眼神还朦胧着,嘴角却不受控地向上弯了一下。
七点十分,餐厅。
星花已经安静落座。卷曲的白发搭在肩头,浅红的眼睛落在面前的粥碗上。
她不说话的时候,安静得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
镜坐在主位,银白长发披落肩头。异色瞳在晨光里割裂成两种颜色,左眼像冰,右眼像暮色。
筱羽从洗手间冲进来,伸手就要夹煎蛋。镜的筷子轻抬,敲在她手背上。
“洗手。”
“洗了!”
镜淡淡看了她一眼。筱羽悻悻把手收回去。
志翼端出最后一盘煎蛋,顺手摆正筱羽的筷子,把勺子挪到星花碗边。
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青菜,视线悄悄扫过桌面。
筱羽夹住最大的煎蛋,腮帮子立刻鼓起来。
星花只夹了自己面前一小块,低头慢慢吃,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镜吃得很慢,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粥。
星花悄悄抬眼瞟了她一下,很快又垂下头去。
“母上大人……今年的月季花,好看吗。”她的声音很轻。
镜没有看她。“刚好。”
星花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七点半,玄关。
三姐妹换好鞋,准备出门。志翼站在门边检查书包,粉色马尾垂在后背,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筱羽单脚蹦跳着系鞋带,双马尾一晃一晃。星花已经穿戴完毕,安静地站在一旁,抱着画本。
镜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长风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衣摆擦过脚踝。她站在玄关的台阶上,银发被晨风掀起几缕,异色瞳扫过三个女儿,最后落在志翼身上。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镜把伞递过去。
志翼接过伞,点了点头。
镜的目光转向筱羽。筱羽刚系好鞋带,抬脸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母上大人,我们走啦!”
镜没有言语,只微微颔首。
三姐妹转身踏出门。
星花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镜还站在原地。长风衣垂到膝盖,银发铺在肩头,头顶那根呆毛在晨光里翘着,注视着她们远去的方向。她右眼的紫色比平日浅淡一些,是神力不稳的征兆,只是星花此刻没有察觉。
星花看着那道身影,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她把怀里抱着的画本,往胸口贴近了些。
就在这一刻,胸口毫无预兆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低低闷哼一声,下意识低头,目光落在捏着画本封皮的指尖。
指甲尖端,不知何时染上一抹极淡的墨黑,像沉在指尖的暗影,无声蔓延。
星花瞳孔微缩,立刻用力**指尖。
那层墨色转瞬消散,仿佛只是晨光造成的错觉。
她怔了两秒,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没有声张,跟上前方志翼与筱羽的脚步,朝着学校方向继续前行。
别墅门前,镜依然立在原地。
直到三个女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返回高塔。
异变,就在这一刻突生。
庭院上空那层守护全家的透明结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漾开一圈极其细微的暗紫色涟漪。
镜脚步猛地顿住。
寒意自眼底瞬间凝结,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