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
志翼一把拉住正要出门的大姐。
“记住，进去之后，背挺直，别笑，别说话。走路慢一点，眼神冷一点。”志翼压着嗓子嘱咐，顺手把大姐乱七八糟的头发捋顺，“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习惯，别露馅。”
“知道啦知道啦！我可是要拿影后的人！”筱羽一边套鞋，一边深吸一口气。
星花背着书包站在几步外，低头绞着书包带子，一言不发。
志翼走过去，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小妹，让她去试试。至少今天，你的位置上不会空着。”
星花没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
小学部，教室。
星花坐在最后一排，用纸巾把旁边那张空椅子擦了又擦。
周围全是家长嘘寒问暖的声音。
“我家孩子这次考了前十，晚上带他去吃大餐！”
“哎，你家那个才争气呢。”
星花低着头，把笔帽拔下来，又盖上。反反复复。
直到后门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是谁的家长啊？气质真好。”
“大热天穿长风衣，银白头发，长得像明星一样。”
星花抬起头。
教室门口，站着一个银白长发的女人。长风衣一丝不苟，异色瞳淡淡扫过教室，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
那是“镜”。
她踩着平底鞋，走到星花身边的椅子坐下。
刚一落座，前排一个自来熟的妈妈就转过头来：“您好，您是星花家长吧？这孩子真优秀……”
“镜”微微侧目，只回了一个字：“嗯。”
那眼神冷得吓人，那位妈妈自讨没趣，赶紧转了回去。
星花侧过头，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虽然外表一模一样，连眼神的冰冷都学得九成九，但离得这么近，星花闻到了。
母亲身上，是常年带着点雪松般的苦寒味。
而身边这个人，身上有一股极淡的、刚烤好的焦糖甜香。甚至连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星花的心底，突然软了一下。
---
讲台上，老师开始念表彰名单。
“二年级跳级至六年级的星花同学，全年级第一，请上台领奖！”
教室里响起掌声。星花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坐在台下的“镜”，正死死盯着她。那双一贯冷淡的异色瞳，在星花看过去的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睁大了一下，眼底的骄傲和慌乱根本藏不住。发现星花在看自己，她又赶紧硬生生把嘴角压平，端出一副高冷的样子。
星花强忍着笑意，快步走上台。
领完奖，回到座位。
星花凑过去，用极低的声音说：“大姐，放松点。你僵得像块石头。”
“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母上，不苟言笑。”
星花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朵鲜红的小红花，没再说话。
---
家长会结束。
一走出教学楼，拐进无人的走廊，大姐立刻原形毕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肩膀瞬间垮了。
“憋死我了！装咱妈简直要命，我后背都被汗湿透了！”筱羽拍拍胸口，“怎么样，小妹，我演得像不像？”
“像。”星花认真地点了点头。
“嘿嘿！那就好！”筱羽骄傲地牵起星花的手，“走，回家！”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星花看着大姐牵着她的手，走得一蹦一跳。她把那朵小红花从口袋里拿出来，别在了胸前。
---
夜里，别墅卧室。
星花坐在台灯下，摊开画本。
她画了讲台，画了小红花，也画了台下那个银白长发、端坐着的身影。
画到那个身影的脸颊时，她停顿了很久，最后画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微笑。
画纸角落，她一笔一划写下：
今天有人来了。
她想了一会儿，又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一个很小的叉。然后换了一行字，写得很轻：
不过，是假的。
她合上画本，正准备把画纸塞进抽屉里。
突然，台灯的光圈暗了一下。
一股微凉的气息，毫无预兆地爬上了她的手背。
她低头一看。
画纸上，那个刚刚被她画上微笑的“母亲”，轮廓边缘，正渗出一缕像墨水一样的黑气。
“你以为，那是爱吗？”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温柔的怜悯。
星花愣住了。
“她连真实的脸都不愿意露给你，只能让别人假扮来可怜你。”那声音贴着星花的耳畔，“你满心欢喜地闻着焦糖味，可那不是妈妈的味道。你很清楚，真正的她，在塔上看着这一切，连一步都不愿意迈下来。”
“别说了……”星花死死捏住画纸。
“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心里的黑洞。她连给你开个家长会都觉得浪费时间。你在这满心欢喜，她只觉得你这朵小红花，无谓虚荣。”
“嘶啦——”
画纸被星花猛地撕成了两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死死盯着桌面。
眼底那一抹刚刚被大姐捂出来的微弱光芒，像风中的残烛一样，一点点，彻底暗了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