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已过。
别墅客厅亮着灯。
志翼坐在餐桌前。课本摊开,笔尖悬在纸面,一动不动。
玄关响起轻响。
镜推门走入。长风衣衣摆沾着夜露,几缕湿发贴在颈侧。
她径直走进厨房,烧水,沏茶,端杯落座餐桌对面。
掌心一翻,一颗圆珠落于桌面。
恶灵珠通体通透,布满细碎裂痕,暗色微光在纹路里缓缓流动。
“还没睡。”
志翼抬眼,看向珠子。
“等你。”
镜指尖覆上珠面,微微发力。
咔。
圆珠碎裂。
细碎残片悬浮半空,拆解成无数纤细黑纹,丝丝缠绕,缓慢盘旋。
“他们偷了我的祖术。”
“用人界活人的魂魄,填禁忌裂隙。”
志翼指尖微紧。
“由绘最近很反常。”
“下课独行,不与人语。练习册通篇空白,只在角落反复描摹同一个字。”
“我跟过她一次。她入北山深山,持残图开启传送门,孤身进了禁地。”
“她不该活着出来。”镜注视浮转的黑纹,“她身带尤酶旧魔根,本该被禁地魔气撕碎。有人篡改墟术,替她兜底,拿她当猎物。”
志翼抬眸。
“小妹傍晚独自离家,淋了整夜暴雨,在塔底等你很久,回来发了高烧。”
镜指尖一顿。
“她近期数次无故出走。”
“每一次,都打乱了我的禁地先兆排查,耽误过三次关键任务。”
志翼看着她。
“连家人都护不住、顾不暖,守天下何益。”
客厅静默数秒。
镜抬眼,瞳色清冷。
“没有意义。”
“可我若分心迁就,两域壁垒破碎那日,你们连站在这里争执的资格都没有。”
“你心疼她淋雨。防线崩断的那天,整座城落下来的,是魔物的血。”
志翼唇瓣抿紧,再无言语。
“由绘的事我会彻查。”
“让她休息。”
镜起身,转身上楼。
二楼走廊灯影昏暗。
筱羽轻步下楼,停在台阶中段。
“母上大人,小翼翼很难过?”
“嗯。”
“小妹也难过。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上我们。”
镜指尖轻垂。
“我会处理。”
筱羽点头,转身回房,房门轻合。
走廊尽头,星花房门缝隙漏出一线暖光。
门内。
星花贴在门板上,静静站着。
良久,她走回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画纸。
纸面绘着孤塔、塔顶人影。
她翻转画纸,提笔。
一笔长线,从塔底笔直延伸,通向纸页尽头的漆黑空白。
画毕。
她将画纸对折、压平,放回抽屉最深处。
星花抬眼,望向窗外夜色。
她缓缓抬起双手,垂眸凝视自己纤细的指尖。
唇瓣轻动,声细如气。
“你能让我变强,对吧。”
指尖甲尖,悄然浮起一缕极淡的幽紫暗光,转瞬隐没。
她躺回床上,睁眼望向漆黑天花板,彻夜未眠。
——
息澜西区,废弃仓库。
紫巡立于阵纹中央。
黑雾拂过指尖,肩头微微一颤。
夜风破窗而入,卷起地面半张残纸。
残破阵纹纸面落地,积灰静置。
——
城东,驱警特别行动组。
长廊灯管滋滋频闪。
镜推门而入,径直落座。
“调尤酶麾下三名受控魔物的全部档案。”
余渊抬眼。
“涉密,不给。”
“我自己查。”
余渊沉默两息。
“尤酶以亲为饵,以情做局。查到深处,小心反噬。”
镜转身离去。
回到书房,她落上锁,摊开那本封皮老旧、纸页发脆的祖传手札。
书页上记载着境水域本命禁术:魂血逆流,镇墟安魂,不外传、不现世。
本该稳住裂隙、护住生灵的术法,如今被人篡改成剥骨猎生的凶阵。
镜指腹抚过泛黄字迹,眸光沉落。
触碰底线,绝无姑息。
谁准的,谁都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