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山脚。
志翼敏锐捕捉到禁地裂隙二次起伏的魔气波动。
一进一出,气息彻底消散。由绘已然从禁忌之地折返人界。
不安骤然攥紧心口。
连日紧盯异状、追查动向,她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外界隐患之上。始终以为镜坐镇别墅便是安稳,以为星花只是天性沉默、偏爱独处,从不会惹出事端。
此刻翻涌的惶恐压得人发闷。
志翼不再停留,提步狂奔,直冲别墅方向。
家门被推开的一瞬,刺骨寂静扑面而来。
客厅灯火微凉,空荡无人。
筱羽卧房房门闭合,内里寂静,已然熟睡。镜的书房大门紧锁,不闻半点动静。
志翼快步巡查全屋。
花室清冷,窗台月季彻底枯萎,无人打理。
餐厅桌面整洁,碗筷归位,没有一丝用餐痕迹。
一楼所有房间,空空落落,杳无人息。
她最终停在星花房门口。
门缝漆黑,不透半点亮光,死寂得骇人。
志翼轻轻推门。
房内空无一人。被褥铺展平整,桌面干净光洁,处处痕迹规整,分明是许久无人停留的模样。
心口骤然下沉。
她转身疯冲至玄关。
鞋架空旷,唯独少了那双熟悉的白色帆布鞋。
星花,不见了。
志翼折返星花房间,目光扫过桌面。
那张画着高塔与长线的图纸,已经不在原处。
轰隆——!
天际惊雷炸响,撕裂沉沉夜幕。
积压整日的乌云倾覆,滂沱暴雨轰然倾泻,狠狠砸落庭院、敲打窗棂。刺骨冷风裹挟雨丝,灌穿整栋别墅,寒意浸透每一寸角落。
雨夜苍茫,四下无人应答。
志翼掌心凝出薄冰御寒,再不迟疑,转身冲进漫天瓢泼大雨。
——
两时辰前。
别墅厨房。
星花静静烘好一小盘奶油甜点,细细筛上一层绵白糖霜。
她捧着白瓷托盘,脚步轻缓,走到镜的书房门外,指尖轻轻叩门。
“妈妈,最近辛苦了…我亲自为您做了甜点,您尝一小块好不好?”
书房内,书页翻动声未歇。
镜埋首墟阵秘卷,心神尽系两域安危与禁术卷宗,头也未抬,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冷淡不耐。
“别烦,有正事。”
星花捧着托盘立在原地,没有离开。
她攥紧托盘边缘,鼓起勇气再轻声开口,带着细碎的期盼。
“就一口,不会耽误您很久的。”
“我说了,不要来打扰。”
门板后的语气骤然沉冷,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出去。”
隔绝的门板,断掉所有细碎心意。
甜香缓缓漫开,萦绕指尖。星花静静站了片刻,转身将甜点放回厨房台面,一口未动。
她回房取走那张画着高塔与长线的图纸,换上白帆布鞋,轻轻推开院门,走入渐沉的暮色里。
细雨初落,淅淅沥沥。
而后雨势渐猛,最终化作倾覆天地的暴雨。
——
雨夜街头,水雾迷蒙。
冷雨砸落,模糊视线。
志翼闭眼,将冰系灵力化作无形细网向外铺开。漫天冷雨之中,常人气息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唯有那一点异乎寻常的滚烫高热,在低温雨幕里格外突兀。
灵力细网捕捉到热源的瞬间,志翼立刻锁定方向,疾步冲去。
路边长椅上,蜷缩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星花浑身衣物湿透,单薄布料死死贴在身上。双臂环紧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身形微微颤抖,意识已然昏沉涣散。
“小妹!”
志翼快步冲上前,立刻脱下外衣,严严实实裹住她,掌心贴上额头,滚烫温度刺得人心头发紧。
星花迷迷糊糊抬眼,唇色冻得青紫,呼吸细碎微弱。
志翼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转身疾步折返别墅。
浑身衣衫被暴雨彻底浸透,怀中的小姑娘热度越来越高,呼吸愈发虚浮孱弱。
穿过一楼走廊时,志翼抬眼看向书房。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光,里面隐约传来镜压抑、极轻的咳嗽声。
志翼咬紧下唇。
书房早已布下隔音阵,母亲为推演禁术,封锁了内外五感。哪怕外面动静再大,里面也听不见。
她把星花抱得更紧。
回到屋内,风雨被隔绝门外。
志翼轻手轻脚将星花安置在床上,烧好温水,取来退热灵草,细致替她换下湿透的衣物。
被褥温暖,人却始终发烫。
星花蜷缩在被中,低烧反复,双眼紧闭,断断续续呓语,反复呢喃两个字。
“母上大人……”
志翼守在床边,一整夜没有合眼。
凌晨时分,星花的高烧稍稍退去,却依旧无意识揪着被角,眉头紧锁。
走廊尽头,厨房台面上,那盘精心制作、撒着糖霜的甜点,孤零零静置在冷空气中。
窗外雨声渐小。
距离镜书房那扇紧闭的门打开,还有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