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血攀高塔,旧约诀别
筱羽站在高塔下面,仰着头。
灰蓝色天幕下,塔顶孤灯黯淡模糊。
这座高塔无梯无阶,通体石壁布着法阵,想要登顶,只能徒手攀援外壁。
塔顶栏杆边,立着一道银白身影。
镜的银发被长风掀起,单手搭着栏杆,视线落向远空,静得像整座荒芜山野。
筱羽望着那道背影,喉咙干涩发紧。
她往前一步,鞋底碾过碎石。
细碎声响响起的瞬间,高处人影骤然低头。
高空风声呼啸,四目相对。
镜目光冷冽刺骨。
下一瞬,她转身步入塔顶阴影,没有半点停留。
后山狂风灌入,掀乱筱羽发丝。
她攥紧双手,抬声朝着高耸石壁嘶吼。
“母上大人!”
声音被风声撕碎,散在半空。
筱羽不再呼喊,抬手按住粗糙石墙。
石面坚硬冰冷,她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跃起。
指尖狠狠扣向石壁,五道指甲硬生生刮过岩石,磨出深红血痕,未能抓稳,身形坠落。
落地瞬间,她没有迟疑,再次冲刺攀上。
指尖抓空的刹那,筱羽眼底闪过一丝狠绝。她不再徒劳以肉身硬撞,逼出体内仅存一丝焰神之力汇于掌心。
刺啦一声,滚烫的金焰灼在石壁上,熔出一处焦黑凹坑。五指死死抠进焦坑,指甲翻折,鲜血顺着指缝淌落,她借着这一处缺口,牢牢贴住石壁,手臂肌肉紧绷,一路向上。
石壁陡峭光滑,越往上,立足之地越少。
十五米高空,外壁彻底平滑,再无半点缝隙。
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仅靠指尖抠着焦痕、脚尖踩着碎点支撑。
全身重量压在单薄四肢上,手臂剧烈震颤,体力透支殆尽。
指尖力道崩到极限,骤然滑脱。
失重感瞬间笼罩全身。
她笔直下坠。
下一瞬,刺骨寒意锁住她的手腕。
镜悬在半空,单手扣住她小臂,一手抵着石壁,稳稳将下坠的人定在风中。
银发翻飞,衣袂猎猎。
她落回地面,松手退后半步。
“你找死?”
声音冰冷平直。
筱羽大口喘息,眼眶通红,直直看着她。
“小翼翼中了紫巡剧毒,浑身僵滞。求您救她。”
镜眼底无波,指尖微顿,沉默转身走向别墅。
筱羽立刻跟上。
二楼卧室气氛沉滞。
星花坐在床边,指尖攥紧青色手绳,指节泛白。
志翼平躺床上,双目紧闭,唇瓣泛着浅紫,面色惨白,冷汗覆满额角,气息微弱。
镜走到床前,垂眸看着面色惨白的志翼。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才缓缓搭上女儿的腕脉。
极寒灵力探入经脉,一寸寸扫过肌理。
她指尖停住,下颌缓缓绷紧。
片刻后,掌心覆上志翼胸口,凛冽灵力持续灌入体内,压制游走的阴毒。
半个时辰,毒性暂时被封。
镜收回手,看向筱羽。
“书房,右侧柜子,驱浊丸。”
筱羽立刻奔出房间。
星花抬头望着镜,声音轻而不安。
“二姐会没事吗?”
“毒大半压下了。”
镜垂眸看着床上冒汗的女儿。
书房光影安静。
筱羽打开柜子,取出白瓷药瓶。
转身时,视线落在桌摊开的残破手札上。
纸面潦草凌乱,字迹深浅不一,
中央画着繁复阵法,纹路漆黑缠绕。
阵法旁,只留四字:代价,剥离。
字迹锋利刺骨。
阵法中心,一缕金色火焰纹路隐隐浮现,和她体内焰环纹路一模一样。
筱羽心口骤然发寒。
她指尖飞快撕下手札一角,折叠藏入口袋,攥紧药瓶,压下所有慌乱,快步奔回卧室。
镜倒出药丸,喂入志翼口中。
片刻后,志翼面上惨白消退,唇间紫色散去,呼吸渐渐平稳,肤色缓缓回暖。
一刻钟后,她眼睫轻颤,缓缓睁眼。
“小翼翼。”筱羽俯身,声音压着后怕。
“大姐,我没事。”志翼气息虚弱。
星花靠在她身侧,默默攥紧她的衣袖。
志翼抬手安抚两人,抬眼时,撞见镜淡漠的目光。
镜侧身欲走。
“等一下。”
志翼撑着虚弱身体,慢慢坐起。
“您从前许诺,事了之后,带我们去游乐园。”
星花、筱羽同时抬眼。
房间一瞬安静。
镜背对她们,身形僵硬。
“我记不清了。”
她抬步。
志翼不顾体虚乏力,起身上前,轻轻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轻,却不肯松开。
“您教我们,许诺必守。”
镜停在门口,迟迟没有回头。
窗外风声呜咽。
良久,她才缓缓转身。
异色瞳孔逐一扫过三个女儿的脸。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似是想去摸一摸谁的头,最终,那只手只是僵硬地攥紧了风衣的下摆。
她声音很轻,带着说不清的沉冷。
“等这段时间的危险过去。”
她不再停留,推门走入夜色。
脚步声缓缓远去。
一室寂静。
星花仰头看向志翼,眼底满是茫然不安。
“二姐,我们真的能去吗?”
志翼抬手抚她发顶,声音轻而稳。
“她从不空言。”
站在床边的筱羽始终沉默。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口袋里那片残破纸角。
代价,剥离。
她垂眸看向自己掌心,皮肤之下,一缕金色火纹隐隐跳动,与手札阵法、体内焰环完美重合。
心底的寒意层层翻涌。
母亲,你到底打算剥离什么?
窗外,荒院风起,凉意沉沉,藏着未解的宿命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