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魔气散尽,夜色沉冷。
志翼牵着星花走回别墅,一路步伐平稳,看不出半点异样。
只有她自己清楚,侧腰那道魔物触肢造成的伤口有多致命。
紫巡的邪毒侵入经脉,带着腐蚀性的寒意,顺着血脉不停往里钻。普通外伤药根本压制不住,求助外人又一定会惊动高塔。
镜守塔顶多年,嗅觉最是敏锐。一旦察觉紫巡魔气沾染家事,整座紧绷平衡的家,会彻底碎裂。
志翼不能冒这个险。
回到庭院,送走星花上楼,她独自立在夜风里。
指尖凝出细碎冰纹,寒气在掌心层层炸开。
她抬手,抵在侧腰伤口处。
冰系本源神力从体内强行逼出,顺着伤口灌入经脉,硬生生冻结游走的毒丝。
本源封毒,是以自身灵力为锁,把剧毒死死困在经络死角。代价是透支根基、浑身脱力,短时间内神力大损。
冰白寒气顺着腰腹蔓延,伤口表层迅速结上一层薄霜,皮下跳动的暗紫毒纹瞬间僵滞。
刺骨寒意反噬四肢,志翼身形猛地一晃,指尖发白,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她低头看着被冰封稳住的伤口,衣下凝着一层薄薄霜气。
疼,但是可控。
至少,不会立刻扩散,不会惊动任何人。
她抬手掸去衣上夜风,压下所有脱力与眩晕,像往常一样走进屋子。
客厅漆黑安静。
二楼,星花的房间门缝透着一线极暗的光。
星花一直没睡。
她趴在门缝边,清清楚楚看着院里发生的一切。
看着二姐独自站在风里,掌心冒起寒气,看着她身形晃得快要摔倒,却硬生生站直,装作无事。
刚才巷口那一幕再次砸回脑海。
魔物扑来的瞬间,二姐没有退。
替她挡下一击,染了一身无解的毒。
星花心口堵得发疼,喉咙发紧,眼睛酸涩得发烫。
她太弱了。
只能看着,只能站着,只能拖累。
志翼走进厨房,打算倒杯温水压下体内翻涌的寒意。
刚抬手,手臂脱力,指尖微微发颤。
楼上,轻轻的脚步声慢慢挪下来。
星花穿着单薄睡衣,赤脚踩在地板上,手里紧紧抱着家里陈旧的医药箱。
她没有说话。
一路沉默走到厨房门口,抬头看着志翼。
那双原本干净温顺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
志翼微怔,下意识站直身子,语气和平常一样温柔:“怎么下来了?快去睡觉。”
星花不动。
她轻轻放下药箱,蹲下身,熟练打开卡扣。
里面纱布、碘伏、止血药,都是以前家里受伤常备的旧物。
她抬起发抖的小手,轻轻去掀志翼的衣摆。
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志翼下意识挡住:“小妹,不——”
星花轻轻出声,声音哑得厉害。
“二姐…”
她不等二姐再推脱,小手慢慢掀开衣料。
腰侧冰封的伤口暴露出来,一圈暗沉紫黑,表层覆着一层薄薄白霜,边缘被寒气冻得泛白,触目惊心。
星花的指尖一抖。
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一滴、两滴,刚落在极寒的伤口边缘,就迅速凝成细小冰珠,孤零零粘在暗沉毒斑旁,格外刺眼。
星花愣了一下,慌乱抬手想用手背擦掉,指尖轻轻一碰冰层,无意间扯动了底下的伤口。
细微的痛感传开。
她吓得立刻缩回手,一动不敢再动,眼泪却掉得更凶,无声砸落。
连心疼,都是添乱。
连补救,都笨拙又无力。
志翼身体微僵。
她习惯了自己扛,习惯了隐藏,习惯了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伤。
从来没有人,会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伤口掉眼泪。
星花咬着唇,死死忍住哽咽,抖着手沾药、清理、缠纱布。
动作生疏、缓慢,好几次手指发软,纱布歪掉,只能重新来。
每缠一圈,她就更稳一点。
沉默里,只剩她压抑的细微呼吸声。
包扎完毕,星花仔细粘好胶带,轻轻抚平纱布边缘。
她低着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藏着一丝偏执的执拗。
“是不是我乖乖待在家里,二姐就不会受伤了?”
“如果我永远不出门,二姐是不是就安全了?”
志翼心头猛地一刺,酸涩堵满胸腔,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抚。
星花已经垂下眼睫,敛去所有水光,安静攥紧了小手。
所有愧疚、无力、自我厌弃,全部默默压进心底。
志翼喉间发涩,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不怪小妹。”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轻轻脚步声。
筱羽站在楼梯中段,静静看着厨房门口的一幕。
筱羽眼底彻底褪去往日柔软。
她看向志翼,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小翼翼。”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说完,她转身踏出房门
径直走向那座常年孤寒、灯影寂静的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