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日光平铺在桌面,粉笔灰悬浮在透亮的光线里。
周遭是翻书的轻响、低声的讨论、老师平稳的讲课声。
唯独志翼是静的。
她坐姿端正,笔尖搁在空白的习题页上,久久未落。眼眸垂着,没有焦点,瞳孔沉得像封冻的深潭。
老师点到她名字的一瞬,周遭细微安静。
志翼迟了两秒,才缓缓抬眼,视线空茫,没有应答。
短暂的停顿后,她轻轻低头,重新落回空白纸面。一整节课,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后座的由绘频频侧目。
整整一节课,她看着志翼死寂的状态,眼底攒满疑惑。往日永远笃定沉稳的人,此刻只剩一具空僵的身形。
放学铃响,人群涌动散开。
教室很快空了大半。
由绘背起书包,走到她桌前,脚步放得很轻。
“志翼…你这几天不对劲。”
志翼指尖微颤,缓缓抬眼,声音低哑干涩。
“我现在不想说话。”
由绘站在原地,没有再追问。
乔子芳走近,望着志翼空白的纸面,侧身看向由绘,字句极简,只陈事实。
“她帮妹妹找朋友,失踪了七天。线索清零,案件搁置。”
一句话落,由绘眼底的平和彻底沉下。
她瞬间读懂了那整节课的死寂,读懂了志翼不愿开口的疲惫。沉默片刻,她轻轻颔首,再未多言。
此后空余,由绘独自穿梭在街巷旧地。
梧桐巷、老书屋、巷口糖水铺,她一遍遍重走几人过往的轨迹。指尖抚过斑驳的墙沿、微凉的石阶,细细排查所有细碎痕迹,安静且执着。
暮色压落,校外石阶微凉。
星花独自坐在台阶上。
连日来,她不再奔跑,不再张望。只是日复一日坐在这里,指尖反复摩挲腕间的青绳。绳结被搓得发烫,边角磨得发软。
夕阳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极长。
志翼走出教学楼,静静走到她身侧坐下。
晚风掠过石阶,掀动衣角。
星花侧过头,声音轻得像絮风。
“姐姐,今天有消息吗?”
志翼喉结滚动,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细碎期待,最终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星花没有哭闹,只是缓缓低头,融进沉沉暮色。
归家的别墅空旷清冷。
志翼脱力靠在玄关,连日的疲惫沉沉压下。她拿出手机,指尖落在熟记的号码上。
明知无果。
依旧按下拨号。
听筒忙音响起一瞬,她便轻轻挂断,锁屏,将手机静静扣在掌心。
她侧身看向安静落寞的星花,抬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掌心贴住她的后脑,指腹微微收紧。
所有无力、自责、不甘,尽数藏在无声的拥抱里。
片刻后,志翼起身。
“小妹,乖乖锁门,别乱跑,姐姐出去买菜,很快回来。”
星花点头,看着她推门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星花缩在沙发角落,抱着枕头落泪。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身影自高空缓缓俯冲,轻落庭院。
踏入客厅的一瞬,她精准对上星花的目光。
星花听到动静骤然抬头,眼里撞进唯一的希冀。她跌跌撞撞扑上前,小手死死攥住镜的衣摆,哭声破碎失控。
“母上大人!求您救救夕瑾!她被坏人抓走了!”
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死死拽着衣角,不肯松开分毫。
镜垂眸看着她。
星花看不懂这份沉敛,只执着地抓着最后一丝希望,声声哀求。
“母上大人,夕瑾对我很重要!我需要夕瑾!”
镜眉心微蹙,声线清冷克制。
“够了。”
简单二字,压不住孩童濒临破碎的绝望。
星花依旧哭着拉扯,声音嘶哑执拗。
“我真的不能没有她!求求您帮帮我们……”
镜静静看着她崩溃哭闹的模样,沉默良久。
她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孩,声线平稳无波,字字寒凉。
“她的事,和你没关系。”
话音落下,镜没有立刻离开。
她在原地顿了半秒。
袖中的指尖悄然攥紧,又缓缓松开。
不等星花反应,她不再停留,身形一闪,腾空而起,重回高塔。
庭院空寂,灯火凄冷。
星花僵在原地,松开的小手悬在半空。
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极致的失望席卷全身,她再也待不住这座冰冷的房子。转身冲出大门,赤脚踩在微凉的路面上,踉跄奔入沉沉黑夜。
晚风卷着细碎破碎的哭声,飘散在空旷街巷。
“夕瑾……你在哪……”
“没人听我说话了……夕瑾……”
小小的身影,独自奔走在无边夜色里,一路哭嗥,一路落空。
高塔之上。
镜垂眸俯瞰下方绵长街巷,静静望着那个崩溃狂奔的小小身影。
晚风猎猎,吹动衣袂。
她安静看着,沉默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