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压落下来,裹着刺骨的冷。
星花陷在虚无里,指尖抠抓着空空荡荡的幻境,什么都握不住。
身前立着另一重自己。
同样的眉眼,没有半分柔软。这是藏在她神魂深处的阴暗,安静伫立,沉沉看着她。
风声滞住,星花嗓音破碎,带着压抑的怨与惧。
“星环……你怎么能咒母上大人……我恨你。”
心魔垂眸看向她,唇凑近她耳畔,笑意恶毒又单薄。
“她若是真在乎你,为什么你的消息,永远传不回去?”
星花浑身一僵,所有挣扎骤然停住。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半个字。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心魔的声音继续缠上来,“你从来都是多余的那个。”
星花后退半步,眼眶瞬间泛红,喉咙堵得发紧。
“不是的……不是……”
“可我做错了这么多,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了。”
心魔缓缓上前,指尖轻轻覆上她的脖颈,指骨一寸寸、缓慢收拢。
窒息感顺着皮肉蔓延上来,攫住四肢,视野发暗,挣扎的力气被一寸寸抽干。
“你盼了无数次偏爱,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我不靠神环。禁忌之地的生魂,魔域的力量,我都能用。”
“我会踏平她故土的桎梏,让她亲眼看见,她亲手丢掉的女孩,能挣脱所有宿命。”
脖颈的束缚越来越紧,星花泪水滚落,艰难摇头,气息乱得接不上。
“我没有想过争抢……我从来没有……”
手骤然松开。
星花被狠狠掼落在黑暗里,浑身震颤。
“安分沉眠吧。”
天光猛地撞碎黑暗。
星环骤然睁眼,额间覆着薄汗,胸口起伏不定。
床边的紫巡察觉异动,端起一杯温热的牛奶,
“怎么了,环儿?”
星环静坐片刻,按了按胸口,等呼吸平下来,起身走到洗手台。冷水扑上脸颊,凉意漫开。
“无事,一场噩梦。”
紫巡把牛奶递过去,说:
“你这几天都没睡好,伤势也没好全。我旧伤同样不稳,外界杂事都交给痕旗了,不用你操心。”
星环握着温热杯壁,抬眸。
“所以?”
紫巡弯眸,语气慵懒,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诱导。
“陪我去人界走一趟吧。看看凡人的热闹。总绷着,伤势恢复得更慢。”
星环浅抿牛奶。
“你倒是总能随心所欲。”
紫巡上前环住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
“陪我。”
星环无奈颔首。
“可以。回来之后,你教我变幻之术。”
“一言为定。”
紫巡牵起她走出殿门。院中停着一辆小巧电动车,她熟稔坐上去,伸手揽住星环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背上。
星环默然,轻轻靠住,任由晚风吹在脸上。
街巷烟火错落,人声温软。
紫巡把车停在影院后巷,锁好,牵着星环绕到前门。
零食摊前,紫巡挑了一份炸鸡递到她手里。
“尝尝看,凡人很喜欢这个。”
星环刚拿起一块炸鸡,身侧响起软糯的童音。
“姐姐,你的炸鸡好香,能分我一块吗?”
孩子母亲立刻拉住小孩,手在裤面上蹭了蹭,声音放低。
“抱歉,孩子不懂事。”
星环看向孩童,对方盯着炸鸡,嘴巴微微张着。她捏着炸鸡,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放空,像是透过这一幕看见很久之前的画面。
她想起从前那个家,想起二姐在厨房忙碌的样子。
她把炸鸡递过去。
小孩笑得眉眼弯弯,认真道谢。
妇人把手里的棉花糖递过来。
“小姑娘真大方,这个给你。”
星环没有接。
她轻声说:
“把孩子溺爱得真蠢。“
紫巡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语气平淡。
“都是假的。别看了。”
星环收回目光,掌心用力,纸巾在指间碾碎。
禁忌之地,地牢深幽。
阴戾沉压着整片地牢,散不出去,死气沉沉。
由绘提着裙摆,踉跄奔入地牢,衣角带起地上的尘土。
地牢深处,一道人形魔魂悬在虚空里,边缘稀薄得几乎透明。
那是她仅剩的亲人,尤酶。
由绘双膝重重落地,肩头一抽一抽地抖,哭声压在喉咙深处,细碎破碎。
“父亲大人……是女儿不孝。”
“我在境水遗址找到了重生之法,这一次,我一定能救你回来。”
沉寂的魔魂缓缓浮动,嗓音沙哑,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
“痕影……早已将我同化。”尤酶停了片刻,“我看似被余渊囚禁,实则魔识寄宿在痕影体内……终生受制。”
他顿了许久,才接着说:“你救我回来,也只是一具被操控的空壳。”
由绘摇头,泪珠顺着下颌甩落在地。
“我只有您了。”
尤酶魔魂的虚影微微一动,没有触碰她。
“你已经长大了。不必再为我耗下去。你的努力,我都看见。”
光影缓缓下沉,魔魂再度沉眠。
由绘慢慢撑起身子。她的手里一直攥着那张寻来的重生阵法残图。
指尖猛地发力,纸页被揉成团。她没有丢弃,抬手,将纸团送入口中,面无表情,一下一下吞咽。
纸渣割着喉咙,她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飘在地牢里的鬼火。
“连这都不行。”
“那我就把痕影的骨灰,扬在你坟前。”
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入沉沉黑暗,孤身独行,无依,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