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神之域的训练场，漫着长久不散的焰尘。
箭矢破空钉进靶心，筱羽松开弓弦，力气一瞬抽干，顺着箭垛边滑坐下去，胸口起伏，粗重的喘息揉碎在灼热的风里，额前汗湿的发丝黏在皮肤上。
镜提着食盒缓步走来，盒盖掀开，红烧鱼、糖醋排骨的香气漫开，盒角放着一只玉盏，里头盛着她方才去往人界时顺手带回的冰镇酸梅汤。
筱羽抬眼，眼底先暗了一瞬，又飞快敛下去，伸手拿起竹筷，埋头进食。鱼肉和排骨填进嘴里，嚼得很急。
她抬脸看向镜，腮帮子鼓鼓的：“母上大人也吃点嘛。”
镜指尖顿了顿，才拿起一旁的碗筷，陪着她慢慢动筷。
筱羽咬着鱼肉，声音轻得发闷：“母上大人，只要我好好修炼，就能把小妹救回来吗？”
镜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收紧。
“羽儿，你怎么还是不明白。你最该上心的是你自己。”
这句话落，筱羽垂着头，筷子在米饭里轻轻戳了两下，把眼底翻涌的泪意压回去，再抬起来时，嘴角扯了扯，夹起一块鱼肉递到镜面前。
“母上做的红烧鱼最好吃，好久没有尝到了。”
镜望着她强撑出来的笑脸，语气放得平缓：“好好练，我会日日给你做。”
赤雅自高空敛翼落下，宽大羽翼扫过地面滚烫的碎石。
筱羽匆匆吃完，起身收拾碗碟，拎去一侧水潭洗干净，折返靶场，重新搭箭拉弓。
镜独自立在高塔露台，目光遥遥落向靶场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赤雅停到她身侧。
“走吧，未来的神主。”
筱羽听见声音，仰起头，眼睛亮起来：“是大鸟！”
赤雅羽尖一炸，语调无奈：“不许叫我大鸟。”
筱羽捂着嘴笑，小跑靠近，目光落在赤雅舒展的羽翼上，语气软下来：“赤雅姐姐。”
赤雅神色敛去戏谑，转向镜。
“现在，我将带她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镜没有上前，眸光骤然沉落，周遭空气凝起薄霜。
“赤雅。我把羽儿交给你，是让她去蜕变，不是让她去送死。”
她直视凤凰，一字一句，寒意刺骨：“如果她死在纯焰台上，我会亲手拆了你的凤凰骨。”
“这是你求来的考验，不是吗？”赤雅语气平静，“不经打磨，她拿什么护住这方天地？”
筱羽已经走到赤雅身侧，小手轻轻抚过羽毛，听得似懂非懂：“赤雅，我们要去哪里？很远吗？”
“嗯。”赤雅微微俯身，“我要带你去往纯焰台，接受试炼。”
镜伸手，想要把筱羽拉回自己身侧。
赤雅抬翅一横，稳稳隔开她。
“这是她的使命。属于她的神环，躲不开。”
筱羽回头，朝镜挥挥手，笑容明亮，藏不住一点怯：“母上别担心，羽儿一定会变强的，昨晚我背书了，还记下来了！”
赤雅颔首，羽翼猛地振起，气流卷着热浪，载着筱羽向着云层深处飞升。
镜僵在露台，视线追着那道远去的影子，翻涌的心绪尽数锁在平静的皮囊之下。
“羽儿…”
手机在她口袋骤然震颤，余渊的消息传来
镜垂眸看向手机，
【镜，来人界，即刻。】
她压下所有情绪，转身离去。
冰洞深处，寒气如针，扎进骨肉。
志翼身上覆着一层薄霜，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关打颤。
“好冷……御，子芳怎么样了？”
御站在冰雾之间，目光落在她经脉流转的光线上，神色沉静：“她在洞外，暂时无事。只是往后，她要面对一场劫。你得接纳这股冰息，才有护住她的底气。”
万年冰息顺着穴道向内涌，刚触到经脉深处蛰伏的焰神本源，便被一股灼热之力碾碎、消散。几番冲撞，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疯狂撕扯。
志翼身子猛地弓起，一口混着冰碴的血咳落在雪地。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左手指尖凝出冰晶，右手指尖窜起跳动火苗，冷热两股力量冲撞拉锯，仿佛要将她从中间撕裂。
她终于懂了，为什么镜长久以来刻意约束她、将她关入冰室，不让她自由修行。
她望着虚空，嗓音破碎发哑：“我算什么……”
御望着她挣扎的模样，声音冷淡锋利：“你本是漪水清玉神主的继承者，体内却缠缚着焰神之力，可本应是天赋最强的你，却没有那个东西。”
志翼浑身震颤。
御放缓语调：“不必急。你可以吸纳一部分冰息留在体内，余下的，引到你的冰剑之中。往后勤加淬炼，尽早挣脱神焰的桎梏，不然……”
志翼抬手拔出冰晶剑，剑身横在身前，她凝神引导四散的万古冰力，一点点汇入剑身。
整座冰洞剧烈震颤，岩壁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碎石簌簌砸落，雪崩顺着崖顶奔涌而下。
洞外，乔子芳站在崖边。她双手快速结印，百灵族的风系灵力铺开风障，死死挡下倾泻而来的冰雪，护住洞口。冰层在她脚下持续崩裂，支撑不住重压，整块冰层轰然断开，她连同风障，一同坠向深渊。
就在这时，志翼破开翻滚的冰尘冲出来，长臂揽住乔子芳，纵身跃到另一处稳固的山巅。
御的身形淡得近乎透明：“你不必救我，我只是境水神主留存的一缕神应，崩塌伤不到我。”
乔子芳抬手贴上志翼冰凉的脸颊，指尖在她颧骨上停了一下。
“翼，你还好吗？”
志翼唇色泛青，浑身还浸在刺骨寒意里：“我没事，就是冷。”
“我该离开了。”御的轮廓一点点消融在风里，“等你调养妥当，到风序冰岩洞寻我。”
话音散尽，神应彻底消失。
志翼侧头看向身侧的乔子芳，声音很低：“子芳，母上瞒了我太多关于我的身世。”
乔子芳望着她：“那你回去问她。”
“我问过。她不肯说，每一次都是。”
“那就自己查。她不肯讲，我陪你一点点找出真相。”
志翼望着远处连绵的冰峰，慢慢点头：“嗯，我一定会。”
乔子芳抬起手，轻轻拭去她额角的冷汗，指尖带着暖意：“你出了这么多汗，我看着心疼。”
志翼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子芳，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志翼揽住乔子芳，御风而起，朝着百峰山的方向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