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云一直以为,死过一次的人,就不用再上学了。
事实证明,她错了--即使是与那时候的最强诡异暴君同归于尽后复活的她,也是要上学的...。
早上七点十二分,宿舍的门被人拍响。
“小沐--!起床--!啦--!”
拍门的人显然没打算给她留面子,一声比一声响,连走廊尽头的声控灯都被震亮了两回。
冥云坐在床上,头发乱着,怀里还抱着那只白兔子。
她其实早就醒了。
“你的队长。”白狐狸趴在窗台上,尾巴尖懒洋洋地晃。
“再不开门,她大概会把门拆下来扛走。”
“……”
冥云把兔子放回枕边,摆正,去开门。
门一开,白铭心便前倾着身体,盯着她。
她今天换了一套协会的制式训练服,袖口绣着一只小小的太阳鸟,头发扎得很高,整个人像一团刚点着的火...鸡。
拜托,你不觉得她扎的很像鸡冠吗?()
“七点二十集合,现在七点十三。”她看了眼终端,“你还有七分钟。”
“干什么?”
“训练。”
冥云看着她。
“我是S-。”
“所以呢?”
“S-也要训练?”
“S-更要训练。”白铭心理直气壮,“协会规定,新注册魔法少女必须修满四十课时基础课,通过考核,才能独立出勤。”
“你评级越高,盯着你的人越多。上面点名要你的结业报告,你这个评级的新人魔法少女,更不可能让你什么都不学就让你出去。”
“以前哪有这些...”她嘟囔了一句。
十六年前,魔法少女是打出来的。现在,是考出来的。
冥云想了想。
“考不过呢?”
“补考。”
“……”
冥云沉默了两秒,转身回去拿外套。
白铭心在门口喊:“洗脸!刷牙!水燕给你带了早饭!”
“知道。”
“还有,把头发梳一下!你这像刚跟诡域打完一架!”
“差不多。”
“……”
白铭心走了,她也关门了。
但,冥云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不适合这种环境...
……
楼下停着协会的车。
水燕鸟白齐坐在副驾,怀里抱着一个纸袋,见她上来,眼睛一亮,把纸袋递过来。
“三明治。火腿鸡蛋的。”
冥云接过,低头看了看。
温的。
“谢谢。”
“不客气!”白齐笑,“训练日要吃饱,不然模拟舱里容易低血糖。上次铭心姐就是--”
“白齐。”白铭心从后视镜里看她。
“--就是什么都没发生...”白齐立刻改口。
李芳芳坐在最后一排,膝上放着平板,闻言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
车开出宿舍区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沧州的早高峰正随着人们一同醒来。
卖早点的,赶公交的,路边背单词的,红灯前排成一条线的车。冥云把额头贴在车窗上,看着这些画面一格一格地往后退。
“困?”白铭心问。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在看。”
“看什么?”
冥云想了想。
“看他们都不用跑。”
白铭心没听懂,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也没再问。
……
魔法少女继续教育中心,三楼阶梯教室。
教室里坐了二十来个人,大多是刚注册的新人,年纪从十四到十九不等,穿着各式各样的训练服,有的在补觉,有的在补作业,后排还有两个在偷偷联机玩游戏。
不过白铭心记得,这布置的作业次数不都是很少,并且量都很少吗?
冥云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白铭心坐在她旁边,白齐在另一边摊开笔记本,扉页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水鸟。李芳芳坐在更后面一排,帽檐压得很低。
她不是来上课的。她是来盯人的。
上课铃响的时候,讲台上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左臂是一截灰白色的诡骸义肢,关节处偶尔闪过一点冷光。
她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扫了一眼教室。
“周聆。”她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退役B级,现在教理论课。你们可以叫我周老师。”
“今天讲诡域。”
教室里安静了一点。
“你们当中,有C级,有A级,可能还有S级。”她的目光在最后一排停了一瞬,“但在我这里,都一样。”
“因为诡域不看你几级。”
“它只看你懂不懂规矩。”
她在屏幕上调出一张图。
一个不规则的圆,圆心是黑的,外面套着三层颜色越来越浅的环。
“诡域,本质上是一个东西把自己的规则,盖在了现实上。”
“它有三个部分。门,域,主。”
“门是入口,也是出口。域是它展开的规则范围。主,是撑起这片规则的核心。”
“很多人以为诡域是一个地方。”周聆敲了敲屏幕,“错。”
“它是一个东西的脑子。”
“你走进去,不是走进一栋楼、一条街这么简单,是走进它的想法里,要按照它的想法来。”
--“它觉得楼梯应该有十三级,那楼梯就是十三级。它觉得回头的人会死,那你回头就会死。”
“在诡域里,它的规矩,比你的常识大。”
她顿了顿。
“所以协会把诡域分成五级。”
“五级、四级,是雏域。规则还没长全,常规小队可以处理。”
“三级,规则成型,有固定的门和核心,需要至少一支满编小队,或者一名A级以上战力。”
“二级,规则开始‘学习’,会针对进入者主动调整规则。需要A级以上多人协同,或者S级。”
“一级,出现即封城,由总部直接调度。”
“至于特级……”
她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你们最好一辈子都别遇到。”
屏幕上换了一张照片。
一片灰白色的街区,楼是歪的,天是低的,路灯下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脸都看不清。
“这是十六年前,沧州第一次记录到的大型诡域。”周聆说,“那时候我们连‘诡域’这个词都还没有,只知道有一些诡异会有自己的领域。”
“十六年过去,诡域变了。”
“以前的诡域是呆的,长在荒郊、废厂、老坟地,等着人走进去。”
“现在的诡域会动。它们会主动长在居民楼、地铁站、商场地下车库,长在人多的地方。它们会伪装,会主动开门做生意,会学着像一条街。”
“但还有更麻烦的。”
她点了点屏幕,照片换成一张协会的内部通报。
“嵌套型。一个诡域里头,套着另一个诡域。”
“移动型。门会跑,今天在这条街,明天在另一条街。”
“以及,人工培育型。”
教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饲诡者。”周聆说,“他们把活人献祭,让诡域提前‘成熟’。--沧州周边已经端掉了三个这样的窝点。”
“所以,记住三条铁律。”
“第一,不落单。”
“第二,不违规则。”
“第三,不贪核心。”
「第四,在没有绝对实力前,不要试图压制同级别诡异」
“你们是魔法少女,不是来送死的。”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问题现在问。考试不考,但命考。”
……
教室里举起几只手。
“老师,诡域里的规则,能破吗?”
周聆看向声音的方向。
“能。”
“4种办法。顺从它,骗过它,或者打碎它的核心,再或者,凭借着你们自己的实力去压制、打破。前两种靠脑子,后一种靠命,最后一种,既看天赋又看实力(简称数值怪)。”
“老师,诡域会移动,那门怎么找?”
“灵视,诡力波,还有--直觉。”
“等你真的站在一扇门前,你会知道的。你的后颈会发凉。”
“老师——”
一只手从最后一排举起来。
不高,很稳。
周聆看过去。
“诡域会记得进去过的人吗?”
教室里静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算出格,但问的人语气太平了,平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周聆放下茶杯。
“会。”
“三级以上的诡域有记忆。它记得每一个在它里面做过梦的人,记得他们的脸,他们的害怕,他们最想见、或最害怕的东西。”
“所以从诡域里出来的人,都要做心理评估。”
“那它会不会知道,是谁让它睡着的?”--冥云说道。
“……”
周聆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最后一排那个白发的女孩,看了有几秒。
“你叫冥云?”
“嗯。”
“实力评级A+,战斗力评级S-,新注册。”周聆慢慢地说:“你的档案我看了。”
“这个问题,不考。”
“哦。”
她默默地坐了回去,像是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白铭心在旁边小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你这好奇也太吓人了。”
前排又有人举手,是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声音很脆。
“老师!诡域能不能被吃掉啊?就是那种,直接吃掉!”
教室里笑起来。
周聆也笑了一下,摇头。
“不能。魔法少女只能净化诡异的力量,再吸收。利用率最高百分之六十。直接吃,会被诡力从里面撑开,诡化。”
“那轻云呢?”小姑娘不服气,“书上说轻云前辈的利用率接近90%。”
教室安静了一瞬。
周聆看着她,语气缓下来。
“轻云是轻云。”
“她是例外。例外是不能拿来当教材的。”
最后一排。
冥云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白狐狸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她的课本上,尾巴把“诡域”两个字盖住了。
“小姐。”它压低声音,“收着点。”
冥云没理它。
她只是把课本翻了一页。
“最后一个问题。”周聆说。
冥云又举起了手。
“如果诡域的核心,不是诡主呢?”
周聆看着她。
“什么意思?”
“就是...它里面还有一个东西。比它更大、更强。它只是在替那个东西看门。”
教室里没人说话。
窗外有风,把百叶窗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周聆把茶杯放下,这一次放得很轻。
“那说明,你遇到的,不是三级。”
“是二级。或者一级。遇到这种情况,跑。”
“然后呢?”
“然后等总部的人来。”
她看了冥云一眼。
“最好,别是你一个人在里面。”
下课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