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到来的的魔女之夜 (四)

作者:冰茗羽希 更新时间:2026/11/14 4:49:46 字数:3698

“你真的有点吵了,炎湫。”炎湫眼前浮起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蓝色字迹。

炎湫愣了一下,轻微歪头:“你还醒着啊?我以为你睡着了,抱歉。”她对着空气摆了摆手,语气比方才跟幽黎说话时松了不止一倍,“吵醒你了?”

“没有,一开始就没睡。”蓝色字迹顿了顿,换了一行,“你刚刚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炎湫没马上答。她往床头靠了靠,手指头在被子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你全听到了?”

炎湫啧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行吧。那你也听见了,来的是我旧相识。那家伙以前是我的同伴,后来神战时期她为了赢取战争的胜利,渴求力量的她为了保护其他人,作为弑神者杀死了我们的种族神,深渊与死亡之神,继承了神位,但她回来之后不知道怎么的,性情大变,就连名字也改为幽黎,后面做了很多…坏事?”炎湫重重叹了口气,使劲将头发挠得乱糟糟的。

“那你们口中的伊瑞莉安是谁?”

炎湫的手停了一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颤抖的手,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我、幽黎还有伊瑞莉安。嗯,血妖之主,脾气很好,生于黑夜却执着于正义——虽然是一种很严肃很极端的正义吧?还是一个很擅长照顾人的家伙,除了做饭特别难吃外几乎没有其他缺点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后来我变成魔女那阵子,因为诅咒思维方式过于紊乱。被恶意裹挟的我在即将杀死附身于刘卫卿的幽黎时…那个高贵的血妖骑士,伊瑞莉安挡在我面前,她救下了幽黎,自己却因太虚弱无法躲开,被我贯穿……。”炎湫越说声音越委屈,直到最后,甚至开始抽泣了起来,冰羽凝沉默不语,她不清楚怎么去安慰这位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脆弱的朋友。

“所以我没法反驳,她说得对,我是个朋友杀手。”

冰羽凝没有再说话,只是等炎湫自己消化掉自己的情绪。

炎湫稍微好受点后,重新抬起头“你就不好奇你我身上的魔女诅咒吗?”“好奇。”冰羽凝实话实说,“但你刚才在哭,我总不能追着问不是吗?”

炎湫笑了一声,带着鼻音:“你这人,还真像我,就像你姐姐和当初的黎一样。”她往床头靠回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松散,“魔女诅咒,是已经疯魔的黎在战争即将落败时,被封印前释放的诅咒,为了报复某个,因为局势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朋友,专门为了她设下的诅咒。但如果是一开始的黎,她肯定不会这样做的,她肯定会理解她的那个朋友。”

炎湫抬头看向天花板“起初这个诅咒还不叫这个名的,在战争胜利之后,黎的那个朋友因为战功卓越,被选做下一任的国王,但是在登基仪式上,不知道是因为被迫亲自封印黎的愧疚还是什么原因,诅咒应验让她成为了第一位魔女,从这之后,诅咒就被定名了”

“从这之后,这世界每隔一阵子会攒出一股混沌魔力,无序、狂暴、专门往有恨意或绝望的宿主身上附着。受害者会慢慢变成魔女——思维紊乱、情绪极端、最后变成只会破坏的怪物。我当年就是这么中招的。”

“那这么说,黎是自作自受咯?”

“对,所以她应该是,在见到我被选中成为下一任魔女,终于想清楚了要解决这一切,紧跟着来到上界的我,突破封印,来与刘卫卿抢夺勇者的身份,阻止我,正如她所说,想通过杀死我的方法再次找回我。”

炎湫仿佛想清楚了一般,刚刚与幽黎吵架带来的坏情绪散去,对旧日挚友又有了一丝希望,万一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呢?但很快,这种想法又被按下。

“在经历两轮魔女之后,人类这边从神明那边知道了异世界,因此创造出了将异界人拉入这个世界作为勇者斩杀魔女的阵法。所以每代魔女出现,这里就会拉一个异界灵魂来这里。用炼金术制造一个完美容器供其附身,因为生物炼金术的缺陷,杀死魔女后勇者的肉身其实也没多久能活了,因此勇者都会很快死去,而这个世界清净几年,然后下一团混沌魔力又攒出来,下一个倒霉蛋中招,继续下一轮的循环”

炎湫不禁开始思考为什么刘卫卿还活着,按理来说他早就应该死了才对,当初决战燃烧了这么多生命力,如今早就该化为灰烬散去的。

冰羽凝沉默了几秒:“那你现在算什么?残魂附在我身上,也算半个魔女吗?”

“不清楚,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一体双魂在我们这个世界是很少出现的事,不过我想应该不算吧?”

话锋一转,炎湫语气变得严肃“但是你不一样,你是货真价实的下一任魔女,而且算算时间也快成型了。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情绪在变淡,甚至越来越暴躁,对吧?”

炎湫放弃了身体的控制权,将它交还与冰羽凝。

冰羽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如果我真变成魔女了,怎么办?”

“按照你想的来,你是自由的,不应该被任何人束缚 我已经决定好帮你了,无论你是想毁掉这个世界还是去送死,我都陪你。”

冰羽凝没再说话,把被子一盖躺了许久,最后猛地坐起朝着空中喊道:“为什么要这么帮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片幻境,随着火焰漩涡散去,灼热的空气里弥漫着焦灼与铁锈混杂的气息。

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看起来与冰羽凝年纪相仿的着甲少女。但仅仅是一眼,冰羽凝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恐惧与怀疑在心底疯狂交织——因为那张脸,那眉眼间的轮廓,竟与自身有着六分神似。

一头如烈焰般刺目的鲜红长发,高高束成张扬的马尾,那发丝的色泽、甚至发尾微微卷曲的弧度,金橙色的瞳孔宛如燃烧的熔炉,锐利、桀骜,带着野兽般的审视与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眼尾处几道狂放的红色战纹,更是将这张原本应该温婉的脸庞,涂抹上了一层令人胆寒的凶性。熟悉的五官配上这陌生的戾气,让冰羽凝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一般。

随着幻境的剧烈波动,眼前少女身上那黑红交替的战甲逐渐变得与自己穿着相似,上身是一件紧身的红色抹胸,毫无保留地露出白皙紧致的腰腹;下半身则是黑色的高腰皮短裤,数条红色的皮质绑带与金属搭扣纵横交错地勒在大腿与腰际,透着一股狂野的禁欲感。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款风衣,领口环绕着一圈厚实而蓬松的暗红毛领。

与自己不同的是骨子里那透出来的、仿佛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暴虐与狂傲,光是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眼前之人的危险。

但是,只见那名少女仔细揣摩身上的打扮,又看向冰羽凝歪着头轻笑几声: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要帮你了吧?”

幻境消散,冰羽凝早已汗流浃背,她捂着头不敢置信的望向前方,光是刚才那短短一分钟不到的幻境就让她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明白了自己,姐姐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偶然,明白了自己未来的命运,一切自己没能理解的,疑惑的,都被头脑风暴中的冰羽凝理清楚了。

深呼一口气,冰羽凝对着前方,仿佛是在压制着什么,低声说道“所以,我和姐姐本就会被拉到这里,这是迟早的事,对吗?”

“对,这并非我意,对不起。”冰羽凝仿佛看到炎湫在面前低头认错一样,这令她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精神变得愈发不正常。

“那因为什么?什么叫并非我意?”冰羽凝怒吼着,像是在尝试将堆积的情绪一次性释放出来一般。

“不止是我,还有另外一个,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明白吧?”

冰羽凝心中燃起的无名之火正逐渐支配她。

她明白了。

如果姐姐是勇者,那总有一天,姐姐会站在自己面前,被迫与她厮杀,最后割开自己的喉咙。再按照炎湫刚才说的,勇者燃烧生命力斩杀魔女,又因为生命力耗尽死去。

所以,结局是——自己死于姐姐之手,而姐姐也会在痛苦和短命中死去。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世界要把她们姐妹俩当成消耗品?

她和姐姐本应该在原来的世界过着平凡的生活而不必插手到这个世界的争端之中,就是因为她,因为她们两…因为这个该死的异世界…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的!”

冰羽凝将一旁的花瓶推倒在地,碎裂的瓶渣仿佛预示着她即将崩坏的内心。

“你冷静点,小羽,我说过我是站你这边的,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好吗?”

红色的字幕再次出现,带来些许安全感,冰羽凝紧盯着它,怒火仿佛得到些许安慰,正逐渐消散。

冰羽凝死死盯着那行字,胸膛剧烈起伏着。几秒钟后,她忽然停止了颤抖,眼底的狂躁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与偏执。

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注定要让姐姐痛苦,那就把这该死的规则连同这个世界一起烧成灰。只要我把所有碍事的、会威胁到姐姐的东西全部清理掉,留下姐姐喜欢的,中意的人和事物,等一切都结束了,她再自我了断,这样姐姐就不用再当什么勇者了,还能用自己完整的一生去享受一个只对她好的世界。如此想着,冰羽凝的嘴角逐渐上扬,眼中只剩下狂热。

“那么我该怎么成为魔女呢?”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时间快到了,只需要再过三天。”

“好,那么…摧毁这个世界,就从这里开始,你不会阻拦我吧?”

“请听尊便,会有人阻止你,命运本就如此。而我,愿为你效劳,为你再次变成魔女,也是没问题的”

冰羽凝看着这段文字,眼前出现炎湫的虚影,明明刚刚才清醒过来却愿意为了她再次堕落的表情,这令她很不是滋味。

“不用,这罪业就由我来背负吧,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之后,我就不能让你冒险了。”冰羽凝暗自下定决心。只要自己成了那个最大的靶子,把所有仇恨和视线都吸引过来,姐姐只要能明白她的心意,一直逃,逃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不被找到就能安全了。

“之后,我和姐姐就是敌人了……但是千万不要来试着阻止我啊,姐姐。”冰羽凝自言自语道,嘴角勾起一个凄厉又疯狂的弧度。

“接下来,制定计划吧,首先我们要先把碍事的前代勇者解决了,只要刘卫卿不在了,就没有人能证实‘希尔洛薇是真正的勇者’,王都就不会来找姐姐。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对吗?”

冰羽凝没发现,自己的表情,已经变得如此狰狞可怖。

“就让一切都烧起来吧,炎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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