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肉体的疼痛感将冰茗希的意识拉回,随着一道白光闪过,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失了神
“我这是,穿越了吗?”希口中一边低喃着一边捂住还在起着耳鸣的头坐起身看向左右两侧,熟悉的场景,这布局跟她这几年做的梦,梦到的一模一样,她不敢置信的狠狠地捏下脸颊,在感觉到疼痛后如同弹簧搬跃起,扑向那面镶着银色山茶花花纹的等身镜
她回想起死前的那一幕幕,先是被闺蜜墨雨拉去家里吃饭,然后是窗外一辆重卡莫名其妙朝着阳台撞来,撞碎门后直直朝着自己飞来,她感到自己肉体被卷入车轮,滚烫的鲜血溅射在四周,接着就是妹妹跟墨雨的惨叫声,闭上眼的时候还在回想那卡车驾驶位上看不清面容的黑影,最后就是被一道白光笼罩,一双手拉住自己将她拽起,那道白光不知道说了什么,现在也想不起来了,一睁眼她就坐在这张床上
镜子里的人一头冰蓝长发,冰蓝双瞳,外貌除了头发和眼睛颜色跟她前世几乎一模一样——但健康多了,没有黑眼圈,没有发育不良。身上换了套衣服:白裙打底,外罩黑色束腰洋装,腰间斜挎几条皮带,右腿黑色过膝袜,左腿渐变蓝腿套,脚踩黑色系带短靴。衣服背后还伸出一条荆棘尖刺恶魔尾一样的小装饰,头上顶着荆棘头冠。
“……行吧,入乡随俗。”
房门被敲响了。“希尔洛薇大小姐,午餐备好了,侯爵大人吩咐您按时用餐。”
希尔洛薇?冰茗希愣了两秒,随即端出大小姐架势应了一声。出门沿着走廊没走几步,拐角处站着个人——同样的蓝色长发,不过穿着黑红拼色短外套,黑色皮质短裙,红色绑带战靴。但是那张脸她打死都认得。
“老妹!”
冰茗希冲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冰羽凝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死水,像在看陌生人。
“羽凝!是我!你姐!你也穿来了?”
冰羽凝抽回手,语气淡漠:“希尔洛薇姐姐,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病还没好吗?如果还是不舒服的话可以叫医师。”
冰茗希僵住了。这什么鬼态度?冰羽凝说完径直朝前走,头也不回:“餐厅在楼下,跟紧。”
餐厅长桌上摆满菜肴。管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恭恭敬敬地介绍今日主菜是香煎鹿排。冰茗希竖起耳朵,克罗娜——这是冰羽凝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她偷瞄妹妹一眼,对方面无表情地切着肉,动作优雅得像台机器。
“父亲呢?”冰茗希试探着问。
“侯爵大人在领地外的森林游猎,预计明日后方归。”
冰茗希点了点头,扫了眼周围站着的四名女仆和管家,清了清嗓子:“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和妹妹想单独用餐。”
管家犹豫:“大小姐,这不合规矩……”
“我说下去。”
管家鞠了一躬,带着仆人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门一关,冰茗希“啪”地放下刀叉:“冰羽凝,别装了。‘葡萄美酒夜光杯’下一句是什么?”
冰羽凝切肉的手顿了一拍,沉默了好几秒,叹了口气才开口:“欲饮琵琶马上催。”
冰茗希鼻子一酸:“醉卧沙场君莫笑。”
冰羽凝手里的刀叉“哐当”掉在盘子上。
“古来征战几人回。”冰羽凝接完最后一句,冰山脸终于绷不住了,眼眶泛红,但硬生生憋着,只是咬紧牙关。
“姐。”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他妈的……知道我等了多久?”
冰茗希绕过桌子一把抱住她:“乖,姐来了姐来了——”
冰羽凝猛地回抱住她,力气大得像要把她勒断。冰茗希龇牙咧嘴但没吭声,因为妹妹肩膀在抖。
“一年。”冰羽凝闷闷地说,“我来这儿一年了,姐。”
冰茗希瞪大眼睛:“一年?!我闭眼一秒钟的事啊!”
冰羽凝擦了把脸重新坐直,表情恢复了七八分冷淡,语气却软了:“我穿过来以为只有我自己。顶着‘侯爵养女’的名头天天装冰块,都快装成真冰块了。”
“你先给我理理,咱俩现在什么身份?”
“奥恩多勒·萨尔维奇侯爵,边疆守将,有封地。夫人去世了,没亲生孩子。养女两个,你是希尔洛薇,我是克罗娜。侯爵表面功夫做得足,对我们管得不严,养女也就是摆个样子。”
“那,我们有啥能力嘛?都穿越了,总不能啥金手指都没吧?这个世界魔法有吧?”
冰羽凝抬手,指尖“腾”地冒出一簇暗红火苗:“毁灭之炎,碰什么烧什么,练了一年才勉强控制住不把餐具烧了。”她瞟了眼冰茗希的手,“你呢?”
冰茗希低头,掌心一凉,空气中水汽凝成一片薄冰悬浮在手上。
“冰冻系,行啊老姐?”冰羽凝表情微妙起来:“试试感知空气里的水分流动,再往深了试试能不能碰别人身体里的——”
“停,这个等会儿再研究。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对我都摆臭脸?”
冰羽凝沉默几秒,压低声音:“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来了。这一年我见过太多诡异的事,穿越过来之后你这人也是对我怪怪的,不过好在知道我不是本人之后也没有搞我,但是我也不怎么安心就是了,所以我对谁都保持距离,至少不会被背刺。而且姐,这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美好,魔法巨龙是有的,但贵族之间捅刀子比菜市场还勤快。侯爵不在家的时候,鬼知道有没有人想拿我们两个养女开刀。”
冰茗希笑了。
“笑什么?”
“笑你。”冰茗希戳了戳妹妹额头,“一个人扛一年,真是长大了啊。以前在家连蟑螂都不敢打,现在都学会防背刺了。”
冰羽凝拍开她的手:“你不也18岁,而且就比我早出生个十多秒,别装长辈。”
“哦,那我算上上一世,年龄36,谢谢。”
“呵呵,那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冰羽凝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马上又压回去了,但冰茗希看见了。
“行了。吃饭吧!”冰茗希重新拿起刀叉,恶狠狠切下一大块鹿排
“不过我倒是并不希望姐姐你在这里”冰羽凝小声嘟囔,又一次恢复了那冷漠的表情,仿佛又变回了之前刚见面的那副模样
餐厅门外,管家站在走廊拐角,侧耳听了听里面隐约传出的笑声,眉头微皱,随即恢复恭顺表情,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冰茗希回到房间,往那张铺着天鹅绒被褥的大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开始琢磨。
现在这情况,说白了就是白捡了一条命外加一个贵族身份。希尔洛薇·萨尔维奇,侯爵养女,吃穿不愁,但也就仅此而已。养女没有继承权,侯爵要是哪天蹬腿了,她们俩大概率被打发出去自谋生路。那到时候靠什么活?冰茗希翻了个身,掰着手指头盘算。
第一条路,赖在庄园里经营人脉,想办法从养女混成实际掌权的领主。听着体面,但她一个穿越来的,连这世界的贵族礼仪都背不全,拿头跟那帮老狐狸斗。
第二条路,出远门当雇佣兵。这世界有魔法有魔兽,冒险者公会想必是有的,凭本事吃饭,自由是自由,但风险也大。她连二次觉醒都还没摸着门道呢,出去送菜吗?
“学呗。”冰茗希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还能咋的。”
正嘀咕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她翻身爬起来,推开窗户探头一看——庄园后院的演武场上,冰羽凝正跟几名卫兵对峙。妹妹已经脱了外套,只穿着那件红色露肩短上衣,手里握着一柄训练用的无锋长剑,对面三个卫兵全副武装,铁甲铮亮。
“再来。”冰羽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剑尖垂向地面,站姿松松垮垮的。
为首的卫兵是个络腮胡壮汉,提着盾牌和单手剑就冲了上来,步子沉,盾牌护住半边身子,经典的步行骑士打法——盾顶在前头压人,剑从盾沿底下捅冷刀子。冰羽凝没退,反而迎上去半步,长剑从下往上撩,啪地磕在盾牌下沿,硬生生把盾给挑偏了。壮汉一愣,冰羽凝侧身让过捅来的剑,左脚踏进他两腿之间,肩膀往盾牌上一撞——壮汉重心不稳往后仰,她长剑顺势架在了他喉咙前面。
“下一个。”
第二个卫兵学乖了,跟第三个一左一右包抄,两把剑一上一下封她走位。冰羽凝这回退了两步,脚下踩了个圆弧,让左边那人的剑刺空,同时长剑横斩逼退右边那个,紧接着回身一记突刺点在左边卫兵的护腕上,震得他剑差点脱手。右边那个刚想补刀,冰羽凝已经矮身扫腿,把人绊了个趔趄,剑尖抵住后心。
“停停停!”壮汉卫兵举手投降,喘着粗气,“克罗娜大小姐,您这剑术跟谁学的?侯爵大人也没这么狠啊。”
冰羽凝收剑,表情没什么变化:“多练。”
冰茗希趴在窗台上看得两眼放光,噌噌噌跑下楼冲到演武场边上:“羽凝!我也要学!”
冰羽凝把训练剑往武器架上一搁,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学什么?”
“练剑啊!你看你刚才那几下多帅——”
“首先,你是一位法师。”冰羽凝语气平淡地打断她,“法师练什么剑?你先把基础法术练明白再说。”
“我练剑防身嘛!”
“防身有盾有甲有队友。你一个冰系法师,被人近身了就该闪现拉开距离甩法术,拿剑跟人拼?你拼得过谁?”冰羽凝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回去冥想,感知水分流动,别搞这些。”
冰茗希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踩着红色战靴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庄园马厩里,老管家翻身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驿马,沿着庄园后门的小路朝北边疾驰而去。约莫跑了半个钟头,穿过一片矮橡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大片草场被木栅栏围起来,插着萨尔维奇家族的山茶花旗帜,几名骑马的侍从正在外围巡逻。
管家勒马,朝侍从亮了亮腰间的家徽令牌。侍从引着他进了猎场深处,远远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营帐前的折凳上,正拿锉刀修一支箭簇。奥恩多勒·萨尔维奇侯爵,四十来岁,棕发里掺了灰丝,下颌线条硬朗,一身简朴的猎装沾着草屑和泥点子。一点都没贵族的架势,反而透露着一丝简朴味
“大人。”管家下马行礼。
“嗯。”萨尔维奇没抬头,“家里出事了?”
“回大人,两位小姐……有些异常。老仆在餐厅门外听见她们对上了某种暗号,希尔洛薇大小姐称呼克罗娜大小姐为‘羽凝’,还自称‘冰茗希’——听着像是异世界来客顶替了两位小姐的身体。”
萨尔维奇锉刀停了一拍。
“确认了?”
“老仆斗胆听了全程。她们提到了‘穿越’‘一年’这些词,还说前世是姐妹。”
萨尔维奇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把锉刀和箭往地上一搁,长长地吐了口气,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备马,回去。”
管家愣了:“大人不生气?”
“生气?我生什么气。”萨尔维奇翻身上马,扯过缰绳,“那两个丫头本来就是去世已久的夫人捡回来的,亲爹妈早不知道死哪去了。我养她们一年,该给吃给穿一样没少,她们该尽的养女义务也尽了。现在换了芯子,只要不把我萨尔维奇家的招牌砸了,谁住里面不是住?”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不过,我那块心病,总算是落了地。”
管家没敢接话。他大概猜到了——侯爵说的“心病”,多半跟王都那位前两年发出的寻找下一任勇者有关。
萨尔维奇催马跑了几步,又回头吩咐:“你先回去,把书房收拾出来,笔墨备好。我回去就要写信。”
“寄给谁?”
“王宫那位‘勇者’大人。”萨尔维奇眯了眯眼,“你就说,萨尔维奇领地疑似出现异世界来客,特征吻合。问问他那摊子破事,是不是该给个说法了。”
管家应了声,调转马头往庄园方向跑。萨尔维奇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养女变穿越者……姥爷,夫人当年到底是从哪捡的这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