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伸手抵住身前那张属于自己的脸,手腕被铁环磨得生疼,使了点劲才把人推开。
“干什么?一上来就动嘴。”
爱丽丝身形晃了晃,借着林恩原本高出大半个头的体格重新压上来,语气理直气壮:“刚才按过指印了。格雷斯菲尔德家的契约当场生效,你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我碰你天经地义,合理合法。”
林恩看了看自己被压得陷在软枕里的小身板,又看了看面前那张顶着自己五官却满脸执拗的脸。
“行吧行吧。”林恩把两只手往被子上一摊,“合理合法,那大小姐还要干什么?接着亲还是直接开席?”
爱丽丝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本想趁着刚才那股狠劲继续压制他,看他露出点慌乱或者咬牙切齿的模样。可林恩那副“你爱怎样怎样”的死鱼模样,硬是把她浑身的力气卸了个干净。
宅子里还有正事没办完,不能一直在这耗着。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反手抓起床柱旁垂着的符文锁链。
“先把这个解了。”
她抓住扣在林恩右手腕上的金属铁环,食指按住上面的暗紫色回路,嘴唇轻动念出一段短促的逆向咒文。
喀哒一声脆响。
铁环骤然弹开,却没有掉落到地上。
断开的金属锁链亮起微弱的紫芒,铁质的链条顺着咒文的引导化作一缕缕冰凉的紫黑烟气,直接顺着林恩手腕处的毛孔钻了进去。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手腕一路窜到手肘,最后在右肩胛下方停住,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链条纹路,随后隐没在皮肉深处。
紧接着是左手、左脚踝、右脚踝。
四根粗重的符文锁链全部化作暗流,尽数封进林恩的新身躯里。
林恩动了动手指,又试着感受了一下毫无知觉的双腿。
“链子呢?被你吃了?”
“进了你的血肉。”
爱丽丝站直身子,冷冷扫视着他:“这是格雷斯菲尔德家祖传的禁卫枷锁,封在四肢关节。只要离开这座庄园半步,或者体内魔力有剧烈异动,锁链就会重新绞紧,把你的骨头勒碎。别想着逃跑,凭你现在这双烂腿,就算门开着你也爬不出百米。”
林恩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神色平淡:“跑什么,外面风吹日晒的,我有病才往外爬。”
爱丽丝看着他的神情,眼神阴晴不定。
怎么可能。
哪有人被夺走了男人的身躯、换成一个走不动路的残废女人,还能这么平静地接受现实?
这根本违背常理。
林恩以前在平民区靠当代课老师艰难糊口,骨子里却有股韧劲,绝不是个任人摆布的软蛋。
爱丽丝在心底飞快下了判断:装的。
这人绝对是在装顺从。
他知道现在反抗没用,所以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麻痹自己,背地里肯定在琢磨怎么摸清身体的虚实,找机会逃出庄园。
想通了这一层,爱丽丝心底那股冷笑又泛了起来。
想逃?做梦。
“下来,换衣服。”
爱丽丝大步走到厚重的胡桃木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从里面挑出一套繁复的深紫色贵族淑女长裙,扔在床沿。
林恩靠在枕头上没动:“换衣服干什么,穿着睡裙躺着不是挺舒服的。”
“你现在的身份是格雷斯菲尔德家的现任女家主。”爱丽丝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命令道,“等会儿管家和玛莎要送药上来,你打算穿着这身皱巴巴的睡裙见人?”
爱丽丝走上前,一把掀开盖在林恩身上的天鹅绒被,伸手就去扯林恩身上的丝质睡袍。
她手上的动作带着几分故意的粗鲁。
这具身体她用了十几年,平时自己擦洗换衣都觉得娇弱得难以言齿。
现在换成了一个大男人的灵魂呆在里面,当着面被硬生生剥光衣服,但凡有点羞耻心的人,此刻都该涨红了脸护住前胸,或者惊慌失措地去抢被子。
爱丽丝直勾勾盯着林恩的脸,就等着看他终于露出难堪、羞愤的表情。
刺啦。
睡袍的系带被扯开,单薄的丝绸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如雪的肩背和纤细分明的锁骨。
然而林恩不仅没伸手挡,甚至连头都没扭一下。
他只是缩了缩脖子,抬眼看着爱丽丝,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大小姐,能不能动作快一点?北境秋天多冷你心里没数吗?你想冻死你自己的身体?”
爱丽丝动作僵在半空。
她低头看着床上毫无避讳之意、只顾着打哆嗦的林恩,满脑子的恶意试探撞在一团软棉花上。
“你……不知羞耻!”
爱丽丝咬着牙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把那件厚重的羊毛内裙套过他的脑袋,粗暴地把两条软绵绵的手臂塞进袖筒里。
林恩被套得头晕眼花,整个人像个大号布娃娃一样任她摆弄,嘴里还在小声催促:“背后拉链拉上,腰带别系太紧,勒得胃疼。”
爱丽丝手上力道猛地一加。
“唔……都说了别拉那么紧!”林恩皱着眉拍了拍她的胳膊。
爱丽丝死死咬着唇,把腰后的绑带系成一个死结,又拿起梳子狠狠顺了两把林恩那一头散乱的银发,这才气喘吁吁地退开两步。
林恩靠在床头,低头扯了扯裙摆的蕾丝边,忽然看到床脚边的地毯上躺着那个被踩扁了一角的油纸包。
那是他进屋前带上来的黄油杏仁酥。
“喂,把我买的点心拿过来。”
爱丽丝一怔,顺着他的视线弯腰把油纸包捡起来。
油纸拆开,里面的四块酥饼碎了两块,但还散发着浓郁的黄油甜香。
林恩使唤得极为顺手:“喂我一块,肚子早饿扁了。”
林恩那副孱弱的少女肚皮深处确实传来一阵隐隐的抽痛,空腹感格外明显。爱丽丝瞪着他,手指捏得发白,只能狠狠拈起一块最大的碎饼,一把塞进林恩嘴里。
林恩嚼了几下咽下去,总算恢复了点气色。
“说正事吧。”林恩抬眼看着面前顶着自己皮囊的爱丽丝,“等会儿玛莎和阿尔弗雷德进来,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爱丽丝拉过床边的扶手椅坐下,两条长腿搭在脚凳上,摆出一副林恩原本绝不会做的冷漠姿态。
“我已经想好了。”
爱丽丝冷声道:“待会儿玛莎送药上来,你负责把药喝了,然后由你开口宣布:格雷斯菲尔德领地债务缠身,外部债主逼迫甚紧,你身体病弱精力不济,决定将家族的一切日常事务、领地交涉和财务大权,全权委托给我来代理。”
林恩点了点头:“行,代理人身份确立,以后对外打交道全是你的事。”
爱丽丝盯着他,补充道:“为了让平民法师掌权名正言顺,待会儿还得告诉玛莎和阿尔弗雷德,我们两个已经签了婚书结为夫妻。当着他们的面,既然成了合法夫妻,日常称呼自然要改口,免得被看出破绽。”
林恩咽下一小块杏仁酥,神色平静:“那当着下人的面怎么叫?”
“明面上你是我妻子,我是你丈夫。”爱丽丝双眸微眯,声音沉下来,“当着管家和仆人的面,我们以夫妻相称。偶尔叫我一声夫君,或者换个亲近些的叫法,我叫你夫人。只有这样,外人看着才挑不出毛病,我也能名正言顺日夜留宿在主楼,掌管整个庄园。”
林恩若有所思地挑起眉梢:“那私下里关起门呢?”
“关上门就按规矩来,你想怎么叫随你。”爱丽丝语气一冷,“但你别忘了,你现在顶着的是我爱丽丝的身子,别在房里得意忘形。”
林恩学着记忆中爱丽丝平时的模样,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淡紫色的眼眸半搭着,露出几分漠然与厌烦。
“爱丽丝,是这样吗?”林恩用软糯清脆的声音问道。
爱丽丝看着那张顶着自己容貌却惟妙惟肖的神态,心头莫名一跳。
“算你学得快。”爱丽丝移开视线,冷哼一声站起身,“记清楚你自己的词。要是待会儿当着玛莎的面说漏了嘴,我就把封在你体内的四根锁链抽紧,让你尝尝骨头寸断的滋味。”
林恩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又朝她伸手:“知道了知道了。赶紧把剩下那块杏仁酥也喂我,玛莎马上要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