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俊，今天咱俩分头行动，你去水厂，我得去市中心办点事。”
林青坐在卧室里，给张余俊打了个电话。原定一起采购的安排只能临时改动，好在水厂那边本来就是张余俊联系的，少他一个也不耽误。
“皮卡和四十二号的钥匙都放在车里了，我先转你两万，买水剩下的留着，后面还有别的东西要买。”
“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说不准，你忙完给我打电话就行。”
挂断电话后，林青把钱转过去，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刚才晒出来的红痕还没消，碰一下依旧疼，和手臂上的情况差不多。
他原本还想着去医院挂个号，查查这两天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可眼下连门都出不去，计划再多也没用。
林青靠在电脑椅上，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人家主角重生都是外挂附体，超人再生，怎么一到他这就一堆毛病？
“重生就重生，身体变异你倒是给我变异点好的啊！”
他拿起手机，把这两天的变化挨个写进D指导的对话框，想在去医院之前先问问，大概能是什么问题。
皮肤变白，胡子变少，想吃带血的东西，两颗犬牙先后脱落，尤其是刚才被阳光照到以后，皮肤立刻发红疼痛。
这些事分开看，每件都能勉强找个理由，可全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怎么瞅都不像普通的熬夜上火。
D指导很快给了回复，先提醒他尽快就医，随后列出几种可能。其中有个叫卟啉症的病，介绍里提到了光敏感，再往下看，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吸血鬼。
林青原本还在往下划，看到这里，手指停了下来。
这两天晚上反复梦见的少女，眼睛是红的，上一世坠楼的时候，她也确实咬过自己的脖子。
当时他只顾着害怕，认定扑过来的也是丧尸，重生以后回忆起来，还觉得自己死得有点离谱。
可那女孩跟邓昊变成的丧尸，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邓昊扑过来时，眼睛已经变得浑浊，喉咙里不停往外挤出怪声，抓住人就咬。那个女孩却没有嘶吼，咬住他的脖子以后，也没像丧尸那样撕扯。
她好像一直在吸血。
林青伸手摸了摸脖子，被咬的位置早已找不到伤口，可临死前那种血不断往外流、身上越来越没力气的感觉，他到现在还依稀记得一点。
先前没往这方面想，是因为他初印象代入认定发生的是丧尸危机，遇上个咬人的，自然也就当成了丧尸。
现在再回头看，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靠，她不会真是吸血鬼吧？”
卧室里没人回答，林青却越想越觉得对得上。
怕太阳，想喝血，两颗犬牙脱落，就连这两天越来越白的皮肤，也能找到解释。
如果那个女孩是吸血鬼，自己被她咬过以后，也跟着开始变，那这场重生岂不是连她留下的毛病一起带回来了？
林青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再碰手机。
他这两天光顾着筹钱囤货，想的全是怎样躲过丧尸，结果避难所还没弄好，自己先不是人了。
而且上一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国预警里明明说的是未知病毒，怎么还混进来一个吸血鬼？那个女孩为什么偏偏在坠楼的时候扑向自己，连着两晚做的梦，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青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他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上一世见面的全过程加起来也就几秒，除了挨了一口，别的什么都没捞着。
不过有件事倒是可以确定，医院暂时不能去了。
普通的掉牙、晒伤还好说，真要检查出他跟正常人哪里不一样，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距离末日只剩五天，他还不想在这时候给自己添麻烦。
至于吸血鬼……
林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试着握了几下，至少目前脑子还是清楚的，也没有见个人就想扑上去咬的冲动。
那就先弄明白自己还能吃什么、能干什么，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重新打开手机，在同城跑腿里下了单，让人帮着买些猪血、牛血和羊血，有禽类的也带上，另外再买两盒平时吃火锅用的血旺。
昨晚吃血旺的时候确实舒服了不少，如果这些东西能管用，往后就好办了。
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想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点这玩意对他这个普通人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
院门外很快响起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张余俊已经到了，拿上钥匙便开车去了水厂。
林青听着皮卡开远，总算不用担心一会有人进门，撞见他对着几碗生血研究午饭。
末日的事尚且没解释清楚，再让张余俊看见这个，对方恐怕真会觉得那六百块钱不好挣。
半个多小时后，跑腿小哥打电话说东西送到了。
林青让他放在门口，等人走了，才沿着阴影过去，把两个袋子拿进厨房。
里面的东西分装得挺齐整，他找来几个小碗，按种类分别倒好，又把包装留在旁边，免得一会弄混。
手机靠着杯子立在桌上，镜头对准自己。林青调好角度，按下录像，准备把这几天的身体变化都记下来，以后再出问题，也能回来对照。
“九月十二号，上午。我可能变成吸血鬼了，现在先试试能不能喝动物血。”
话说完，他看向面前的几个碗，刚伸出去的手又停在了半路。
熟血旺他没少吃，可生血还是头一次。尤其是倒进碗里的时候，一股腥味跟着散了出来，光看着就让人不太想碰。
偏偏他又馋得厉害。
明知道那是什么，嘴里还是不断往外冒口水，连昨晚在餐厅里的感觉也跟着回来了。
林青端起猪血，凑到嘴边停了一会，最后只喝了一小口，另一只手已经拿好了水杯，准备不对劲就赶紧漱口。
可等血进了嘴，他反倒不想喝水了。
没有想象中那么腥，甚至还能尝出一点甜味。咽下去以后，胃里也没什么不舒服，倒是从早上起床后就一直惦记着要吃点东西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他看了看碗，又喝了一口。
“还真能喝啊。”
林青对着镜头说完，才发现自己这句话实在没什么用，停了一会又补充道：“猪血喝完暂时没有不舒服，也没刚才那么焦躁。”
他把剩下的放回桌上，喝水漱了漱口，过了一会才换下一碗。
原本他还担心喝不下去，真试起来却得刻意控制着，免得第一碗就被自己喝光。
几种生血挨个尝过，又拆开血旺热了一份，前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林青才停下录像，把自己的感觉记进手机里。
动物血确实有用，喝完以后整个人的精神也比早上好了些。
这几样里面，猪血喝着最舒服，牛羊血也行，禽类稍差一些。至于熟血旺，吃起来还是原来的味道，吃完也能缓解那股想喝血的劲头，不过效果比生血差了不少。
这只是他头一次试，究竟能管多久，还得等后面再看。
林青给剩下的几份封好保鲜膜，放进冰箱，收拾厨房时却又想起一件事。
昨晚还在研究够几个人吃三年的米面粮油，今天就得往清单上添点特殊食材了。
他找了个单独的位置放好，顺手把冰箱门关上。
吃的问题暂时有了办法，接下来还得试试能不能出门。
林青在姜婉怡的卧室里四处翻找，终于在箱底找到一套在网上堪称末法时代大帝装备的三件套。
分别是XL码灰色的仙王裹尸布，五十块的两仪窥天镜，再加上配套的五帝铜钱罩。
说人话就是一套防晒服加墨镜。
等全穿好，镜子里的他已经看不出什么模样，只剩下鼻梁上的墨镜还算眼熟。
九月的沪市穿成这样，走在路上也不会有人当他是什么奇葩，骑电动车的基本都这个造型。
林青来到门边，先把戴着手套的右手伸进阳光里。
等了一会，没有早上那种疼痛，他才试着连胳膊一起伸出去，确认防晒服遮住的地方也没事，便慢慢走进院子。
刚开始还好，他沿着院墙走了几步，身上除了有点热，没有别的感觉。
可还没走到院门，腿上便开始使不上劲，胸口也跟着发闷。他想再往前试试，最后却只能扶住墙，站在原地等那阵头晕过去。
林青赶紧退回阴影里坐下，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看来把自己包住，最多只能保证不被晒伤，太阳底下还是待不了多久。
他回屋后把墨镜和口罩摘下来，想到早上那副样子，又想到自己刚才扶着墙挪回来的过程，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吸血鬼也太废了，出个门跟渡劫一样。”
话虽这么说，林青还是把那套东西留在了门边。万一白天真有急事，总得有个能出门的办法。
试完这一圈，他也不打算继续折腾自己了，回到电脑前，翻开昨晚重新整理的采购清单。
不能出去，就先把网上能买的弄好。
防刺服、防暴头盔、盾牌和防割手套，这几样都得准备。丧尸真扑到跟前的时候，林青不信能他们牙口好到能咬穿这些东西。
对讲机、太阳能手摇收音机，还有加固围栏用的镀锌铁丝网，也被他一并加进购物车。
下单之前，林青先问了客服发货时间，来不及送到的直接换店。至于能用先用后付和免息分期的，他一个都没放过，能留一点现钱，后面就能少犯一点愁。
防具照着六个人的份买，眼下用不上的留作备用，真有破损也能换。
武器却没这么好解决。
枪不用想了，而且网上那些看着威风的开刃刀剑，买回来究竟能不能用也是个问题。林青挑来挑去，最后还是翻回了D指导给的建议。
去五金市场买螺纹钢，再找地方加工成长矛。
样子是难看了点，不过拿来对付丧尸，又不是去漫展摆造型，好使就行。
他把这件事记到后续要办的事项里，继续核对剩下的东西。
一下午过去，购物软件里多了好几页待发货，林青看着清单上逐渐打上的勾，才觉得今天总算没白过。
傍晚时，张余俊打来了电话，说最后一批水已经拉到，让他去四十二号搭把手。
林青先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落下去了，院子里没有直射的阳光，便换好衣服出门。
张余俊站在皮卡后面，正拆固定货物的绳子，看见他过来，先叫了一声苦。
“额娘诶，可累死我了。牢林，下回这种活能不能再找个人，我今天净搬水了。”
“辛苦辛苦，价格谈得怎么样？”
“五百五十毫升，一箱二十四瓶，五块钱。老板儿子给的亲友价，今天一共拉了五百箱，剩下的明天上午再去。”
“我靠，还真让你谈下来了？”
“那不然呢，我还能白给他介绍网恋对象？”
林青走到车旁，跟着往下搬水：“放心，下周五给你加奖金。”
“那感情好！”
两人把水搬进屋，照着白天已经放好的位置继续往里码。张余俊忙了一天，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最后几趟干脆守在车旁往下递，由林青搬进去。
等东西全部收好，外面的天也黑透了。
林青送走张余俊，回到自家才发现，今天晚上倒没像昨天那样，干完活就累得只想躺下。
他还以为是下午坐得久，没怎么耗力气，便没太在意，热了些白天剩下的血旺，吃完又回卧室检查订单。
快递能不能按时到，得这几天一直盯着，万一临近末日还卡在路上，他连找谁催都不知道。
全部看完以后，林青起身去拉窗帘，准备开窗透透气。
卧室闷了一整天，窗户推开时，外面的风吹到脸上，他才觉得舒服了些。
可刚往外看了一眼，他就停在了窗边。
隔壁孙筱筱家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什么时候看得这么清楚了？
两家离得不远，白天站在这里，当然也能看见那棵树，可到了晚上，平时只能看出个大概，哪能连树干上裂开的纹路都瞧得见。
林青以为是院子里开了灯，往下找了一圈，却没找到光源。
孙筱筱家只有楼上的窗户亮着，楼下的院子仍然是黑的。
他又看向更远一些的院墙，墙顶缺了一小块，旁边有道细裂缝，同样看得清楚。
林青伸手关掉卧室的灯，重新走回窗边。
屋里暗了下去，他却没像平时那样需要站着适应一会，桌上的水杯、椅背搭着的衣服，包括掉在桌脚边的一支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这是……能夜视了？”
他回到窗前，盯着那棵槐树看了好一会。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被风吹得翻了几次面，他的视线跟着往下，竟然每一下都看得清楚，直到叶子落进院里的草丛。
还没等他继续试，耳边又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林青起初以为是家里哪台电器出了问题，转过头听了一会，才发现声音来自隔壁。
孙筱筱大概在吹头发。
隔着两家的院子，吹风机的声音却听得格外清楚，开关停了一下，再响起来时，连换了挡他都能分辨。
他以前可没听见过这些。
林青站着没动，试着继续听，随后便发现，不光是吹风机，外面主干道上有辆车正经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传来，又慢慢远去。
屋里也有水声，应该是水管里的动静，他以前从没觉得家里晚上有这么多声音。
一时间到处都在响，林青反倒不知道该先听哪个，直到隔壁的吹风机停了，他才稍微习惯一些。
此时窗外又吹进来一阵风，带着院里的草木味和泥土味，还有一点没散干净的汽车尾气。
这些味道平时也有，可他从来没闻得这么清楚过，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分辨，就知道跟刚才那阵风有什么不同。
白天连院子都走不出去的人，到了晚上，眼睛和耳朵倒是都好使多了。
林青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试着活动几下。白天那股使不上力气的感觉已经没了，刚才搬水时也没有再出现胸闷。
他将手按在胸口，等了一会，心跳似乎比平时慢些，却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难道这才是吸血鬼晚上该有的样子？
昨晚还没这么明显，是因为今天喝了血，还是自己的身体本来就在继续变化？
林青一时分不清。他只知道早上发现自己晒不了太阳时，是真的觉得后面要完蛋，现在却忽然有了点盼头。
至少到了晚上，他能看得比别人清楚，听得也比别人远。真遇上丧尸，这些总能派上用场。
他原本还想再试试，嘴里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林青用舌尖碰了碰早上掉牙的位置，原本空着的牙床上，居然已经冒出了两个硬尖。
他赶紧开灯，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翻起上唇。
两颗新牙已经长出来一点，牙尖比原来细，刚才硌到舌头的就是它们。
林青凑近看了半天，视线却渐渐从嘴里移到了镜中的眼睛上。
他左右转了转脸，又换了个角度，想确认是不是灯光的问题。
可不管怎么看，原本的瞳孔里，都能找到一点很淡的红色。
林青扶着洗手台，想起梦里那双眼睛，过了一会才松开嘴唇。
“得，这下不用猜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隔壁已经关了灯，但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依旧看得清楚。
林青静静站在夜风里张开双臂，任由黑夜如潮水般将他温柔包裹。
虽白日不再，但黑夜，于此刻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