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汪汪！”
林青正熟悉新生的五感呢，背后忽然传来几声狗叫，震得他耳朵生疼。
他“啪”地一下关上窗户，转头看向蹲在门边的蛋蛋：“你大晚上狗叫什么？！”
蛋蛋被他一吼，往后缩了缩，却没像平时那样凑过来，仍站在门口盯着他。
林青走过去，伸手狠狠地拍了一下它的脑袋：“怎么，昨天刚搬过来，今天就不认识我了？”
蛋蛋闻了闻他的手，又绕到旁边嗅了几下裤腿，这才敢拿脑袋往他腿上蹭。
昨天去四十二号喂狗的时候，它也这么犹豫过，当时林青没在意，现在想想，难道连自己身上的味道都变了？
他抬起胳膊，低头往袖口闻了一下，结果没闻出自己有什么变化，先被衣服上的洗衣液味呛得连着咳嗽。
平时洗完衣服，只觉得留着点香味，今天凑近一闻，跟往鼻子里直接灌洗衣液差不多。
林青赶紧放下胳膊，等鼻子舒服了些，才低头看向蛋蛋。
“好吧，刚才算我错怪你了。”
蛋蛋听不懂，见他不再训自己，便又往前凑了凑。
林青揉了两下狗头，把它赶回窝里，自己则拿上手机和钥匙，准备去四十二号看看。
刚才忙着搬水，没顾上检查其他地方，趁现在不困，过去把剩下的事弄完，明天也能少忙一点。
四十二号的地下室里，五百箱水已经堆了好几排。
林青打开灯，沿着箱子之间留下的空隙走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地方不够用。
白天看采购清单时，一千箱水也就是一行字，现在搬来一半，地下室便占去了不少。等明天剩下的送到，再加上后面要买的米面、罐头和各种杂物，究竟能不能全放进去，还真不好说。
他拿出手机，把地下室和楼上的几个房间拍下来，又量了量空着的地方，将这些数据一并发给D指导，让它照着实际情况重新安排。
原来的清单只管买什么、买多少，至于买回来以后放哪，显然还得另算。
林青跟它来回问了几遍，又拿着手机在屋里对照，最后才大致分好。
水比较重，就留在地下室，其他需要放在阴凉处的液体也往这边安排。米面和干货主要放一楼，做好防潮，再留出进出搬运的地方。
二楼不堆重东西，防具、急救包和一些分量轻的物资往上放，免得什么都挤在楼下。
至于每个房间具体能塞多少，他没再照着D指导给的数量硬算。货架之间总得留条路，真堆得严丝合缝，里面哪箱东西出了问题，想拿出来都费劲。
安排好以后，林青回家拿了胶带、记号笔和贴纸，在货架上逐个做标记。
哪一排放米面，哪一排放罐头，哪里给还没到货的东西留着，提前写好，明天张余俊搬进来时也不用再问。
他贴了几张，又觉得光写物品名不够，索性把货架和层数也编上号。
忙到最后，四十二号看着越来越像个快递驿站。
“以后要是找不到东西，还得先报个取件码。”
林青自己乐了一会，又拿张纸画了个简单的布局图，贴在地下室入口。免得以后换个人来拿东西，还得把整栋房子翻一遍。
等全部收拾完，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他本来只想过来检查一下，没想到又干了这么久，更奇怪的是，忙到现在居然还不怎么困。
前两天熬夜，他得靠咖啡和红牛撑着，今天却一点睡意都没有，甚至还想回去接着整理采购清单。
可明天下午要出门，人家店铺老板可不会因为他变成吸血鬼，就专门等到半夜再营业。
林青检查过门窗，锁好四十二号，回家洗漱以后便躺上了床。
灯关了，眼睛闭上了，脑子却时刻不想停下。
白天忙起来的时候还好，顾不上多想，现在一闲下来，老妈姜婉怡和几个朋友的名字便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孙筱筱和房妍学姐上一世没有变异，其他人却未必。尤其是姜婉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那时候究竟怎么样了。
张余俊也是。
这两天对方帮了他这么多忙，白天一个人来回拉水，明天还得接着跑。要是末日爆发的时候……
林青翻了个身，没再往下想。
他现在连自己都没弄明白，明早起来还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而且避难所里总得住人。
孙筱筱就在隔壁，以后姜婉怡回来，也要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
万一哪天他看着熟人，也像今天看着那几碗生血一样，馋得直咽口水，那该怎么办？
林青越想越睡不着，最后又摸出手机，在身体变化的记录里添了几条，打算明天继续留意。
眼下也只能先这么办。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拉好被子，不知又躺了多久，才慢慢睡了过去。
……
梦里还是那家酒店。
大厅里有人奔逃，有人被丧尸扑倒，林青站在人群中，第一眼便找到了那个女孩。
她依旧在看着他。
前两次做梦的时候，他一直想看清她的脸，可等这次真的比之前清楚了一些，他反而觉得不太对劲。
那眉眼似乎在哪见过。
林青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来。他认识的人里没有这副长相的混血女孩，上一世坠楼的时候，也不可能有机会仔细打量她。
可那种眼熟的感觉偏偏挥不去。
他想再凑近一点，周围却忽然亮了起来，爆炸声紧接着传来，脚下的地面跟着一震。
林青还没来得及站稳，人便已经落了下去。
他从床上惊醒，睁着眼睛缓了好一会，才认出眼前是自己卧室的天花板。
窗帘边漏进了一线阳光，正好照在床尾的被子上。
林青往旁边挪了挪，拿过手机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
“这还越睡越晚了。”
屏幕上有两个未接的微信电话，张余俊和孙筱筱各一个，都是九点半左右打来的。
他先点开张余俊的聊天框，后面还有一条语音。
“牢林，我先去拉剩下的水，皮卡直接开走了啊。你醒了给我回个消息。”
背景里还有发动机的声音，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林青回了句“好”，又告诉他，下午得陪自己出去一趟，随后才点开孙筱筱的消息。
她发来的东西就热闹多了。
一连串感叹号和三个抓狂的表情包，附带着一张贴吧论坛的截图：
“林青你人呢？！怎么不接电话啊！！”
“快看贴吧！二期联动偷跑爆料了！今天上午刚泄露出来的内部排期，下周五限量发售定制徽章和亚克力摇摇乐！！”
“你借我那三万五的利息可全在这上面了！到时候要是抢不到谷子就提头来见我！记着点！千万别忘了！！”
看着屏幕上那行充斥着狂热的文字，林青本来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
对孙筱筱而言，世界依然和平安宁，天大的事也不过是限量周边的抢购排期。
林青点开截图看了一眼，确实是她前两天提过的那个联动，只不过现在连发售时间和款式都出来了。
看着后面那几个催命似的表情包，林青倒没刚醒时那么烦了，回了一句：“1，知道了。”
真到了下周五，东西能不能照常卖还不一定，不过只要商家还肯开门就行。
再说，欠人三万五，债主让买几个谷子，他有什么资格嫌麻烦。
林青起床把窗帘重新拉严，随后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之前，他先对着镜子看了看昨天长出来的两颗牙，才一晚上，居然又长了一截。
牙尖细细的，跟原来那两颗的形状不太一样。他用舌头轻轻碰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蛮扎人的。
林青凑近又看了两眼，拿起手机拍照，把今天的变化留好记录。
等洗漱完下楼，肚子已经饿得难受。他翻出两包红烧牛肉面煮上，又往锅里打了三个鸡蛋，准备先把早饭和午饭一起解决。
面煮好以后，他直接端着锅上桌，没一会便吃了个干净，连汤都喝了不少。
胃里饱了，人也舒服了些，可嘴里仍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青本来以为是泡面太咸，接了杯水喝下去，坐了一会才发现，自己想的根本不是水。
是冰箱里剩下的血。
他看看空锅，又看看手里的杯子，终于觉得昨天下的结论有点早。
昨天喝完血舒服了，他便以为跟吃饱饭差不多，都是填肚子。可现在两包面加三个鸡蛋吃下去，分明已经饱了，那股想喝血的感觉却还在。
林青起身去冰箱里拿出剩下的小半碗血旺，热过以后吃了几口，刚才那股不满足的感觉才慢慢减轻。
“合着饭得吃，血也得喝，两头都不能省啊。”
他端着碗坐回桌边，把这件事也记了下来。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他说不清楚，但至少往后不能觉得吃饱了就不管喝血的事。储备清单也得照这个重新安排，光有米面粮油肯定不够。
临近中午，张余俊终于拉着最后一批水回来。
林青隔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对方的短袖已经被汗浸透，正站在车边卸货，搬几箱就得停下来歇一会。
他也想出去搭手，可院子里正晒着太阳，别说搬水，自己能走到车旁就算不错。
林青只好换上昨天那套防晒衣服，戴好口罩和墨镜，等张余俊把车收拾妥当，才出门往皮卡那边走。
这么短的一段路，走到车旁时他又开始头晕，拉开副驾驶的门便赶紧坐了进去。
张余俊跟着上车，看清他的打扮，连擦汗都顾不上了。
“我靠，牢林，你这是要去抢银行啊？”
“紫外线过敏，怕晒。”
林青等他发动车子，伸手把空调风量调大，继续道：“我这张脸还得留着，创业失败以后说不定能拿来吃软饭。”
“得了吧，你还不如去推上跟那些南梁竞争一下。”
“噢，原来你天天晚上翻墙看的是这个。”
“我看什么了？我就随口一说。”
“那你急什么？”
张余俊懒得跟他争，把手机上的导航打开：“去哪，赶紧报地方。”
“先去趟军迷店，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拍视频用的？”
“嗯，防具都买了，总得再配点别的。”
张余俊没再多问，照着地址开了过去。
半小时后，皮卡停在一家挂着“黑锋战术户外俱乐部”招牌的店外。
这家店不小，橱窗里摆着全套装备，进门以后，两边货架上也放满了东西。从背心、头盔到工兵铲和手电，林青清单里写过的不少东西，这里都能找到。
张余俊进门便看中了件背心，拿起来在身上比划。
“牢林，这个恁帅啊。”
林青凑过去看了眼价签，又把目光移到旁边几件上，顿时失去了兴趣。
昨天在网上下单时，他已经觉得防具挺贵，到了实体店才发现，还能更贵。
况且这些东西他已经买过，没必要再来一套。他手头的资金看着不少，但还要分出大部分留着购买海量的粮油食物。
林青在店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想看的东西，便走到柜台前问老板。
“老板，这里有弩吗，或者打猎用的弓？”
老板本来在刷短视频热舞，闻言抬头看了看他，视线在口罩和墨镜上停了一会。
“弩没有，店里有竞技运动用的弓，侬要不要看看？”
林青朝他指的方向瞧了一眼，又想起自己从来没玩过这些，就算买回去，也不知道几天能不能练明白。
“算了，我再看看别的。”
远程的暂时指望不上，眼前有现货的东西倒可以挑一些，尤其是需要上手试过才知道顺不顺手的工具。
他在老板的介绍下看了几样，最后要了两把工兵铲、五个强光手电、二十根应急信号棒和五把破拆斧，又添了一卷二十五米的绳子。
拿铲子的时候，林青特意掂了掂分量，没选那些带着一堆小配件、看起来什么都能干的款式。
真到要用的时候，他只希望东西结实，别铲两下土就散架。
老板见他确实买东西，也放下手机，从柜台后拿了几盒出来。
“这几样我店里一直在卖，侬可以先看看。还要别的伐？望远镜要不要带两只？”
“望远镜也拿来看看。”
这东西林青差点忘了。
虽然自己晚上看得比以前清楚，可白天其他人也得有东西用。
等全部挑完，老板把价格算了一遍，报了六千块。
林青对着清单核完，扫码付了钱，张余俊帮着把打包好的箱子搬到车上。
上车以后，张余俊还惦记着刚才那句话。
“牢林，你弄那些工具就算了，弩还是别想了吧。万一拍出来发不了，钱不就白花了？”
“没买到就不买了。”
林青把下一处地址输进导航，递给他：“去南郊五金市场。”
张余俊看了眼手机，又回头看看车里的箱子。
“还没买够啊？”
“还差一样。”
五金市场比刚才那家店热闹多了，路边停着好几辆装货的车，几家门店都开着机器，两人走进去以后，说话也得比平时大点声。
林青本就被太阳晒得没什么精神，再听着周围不停响的切割声，只想赶紧把事情办完。
他们沿着门面找了一会，最后停在一家“老陈特钢加工”门前。
店里堆着各种钢材，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干活，听见有人进门，抬头问了一声。
“做什么？”
“老板，你这里接定做吗？”
“看你做啥。图纸有吗？”
“不要复杂构件。”林青指了指墙角堆着的那批加厚螺纹钢，“要直径二十毫米左右的高强度螺纹钢，截成两米长短就行。”
“然后呢？”
“前段三十公分，整体削尖，打磨成三棱破甲刺的形状，通体开深放血槽。末端焊上五十公分的厚壁防滑钢管，做成两截式螺纹对锁套管，方便拆卸。”
老板听到一半便停了手里的活，等他说完，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张余俊。
“你们要这个干吗？”
林青这才意识到，自己穿得严严实实，进门就问这种东西，确实不太像来办什么正经事的。
他只好把拍摄的说辞搬出来：“我们是大学生，最近在拍末日题材的校园短片，需要一些道具。买来的塑料货太假了，拍近了不好看，就想找人定做几件。”
老板仍有些犹豫：“你们拍东西，用得着弄成这样？”
二十毫米粗的加厚螺纹钢打磨三棱破甲锥，还带放血槽？
拍个短视频用这么较真吗？
“主要是拍特写，不拿来对着人比划。”林青接着问，“八根，下周三之前能做好吗？”
老板看了看店里的材料，又问了几句要求，这才开始跟他谈价格和交货时间。
两人来回商量一阵，最后按每根三百定下来。林青付了定金，留好联系方式，约定做好后再过来取。
看着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定金转账，陈老板眼底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在现实的真金白银面前，什么艺术追求和微电影都是合理的。
“成！大学生拍戏有想法！”陈老板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这活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磨得又尖又亮！”
他这里就有现成的螺纹钢，眼前这俩大学生要的参数又不那么严谨，就机加工费点劲而已。
待事情谈妥，张余俊跟着林青走出门店，忍不住问：“牢林，怎么又变成拍短片了？”
“跟老板说清楚是道具就行，解释账号定位啥的，他也不爱听。”
“你最好真能拍出点东西，这两天钱可没少花。”
“放心，买都买了，总得用上。”
出门后，林青站在纯净但刺目的日光下，隐约感受到体内那股嗜血焦躁，但他的心境却格外平静放松。
武器到手，末日后能有效防止邻居屯粮我囤枪的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真要有坏人来了那也得被他做成临时“血包”。
“牢林，隔着面罩我都觉得你笑得好阴险。”
“啊？有吗？”林青推了推墨镜，“不说这个了，晚上吃大餐，你去不去？”
“去，我当然去！吃什么？”张余俊听到这个，瞬间精力满满，上次狠狠撕咬一顿自助给他爽完了，今天饿了一整天，必须再给老板上一课！
“吃东北杀猪菜，酸菜炖血肠！”
